省城城東，江北視聽裝置廠。
窗外，十輛掛著帆布篷的重型卡車排成長龍，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辦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空氣裡混雜著未散去的機油味和初秋的燥熱。
總裁辦公室裡，江北坐在紅木辦公桌後，肩上披著一件黑色風衣。
桌上的擴音電話亮著紅燈。
“江總，深圳這邊的臺資代工廠最近瘋了。”
電話那頭，陸飛的聲音夾著嘈雜的電子市場背景音。
“他們西處散播咱們JUMBO接了索尼千萬級大單的訊息。華強北幾個做倒賣的港商，這幾天眼睛都綠了，到處打聽咱們的原料進貨渠道。”
江北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的金屬打火機。
“讓他們打聽。”江北聲音平穩，大拇指撥開火機蓋，“咱們現在家大業大，眼紅的惡狼多得是。你盯緊特區那邊的洋行，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電話聯絡。”
“哐當！”
厚重的實木門被一把推開，門板撞在白灰牆上。
張維國手裡攥著三張剛從傳真機裡扯出來的熱敏紙，大步跨進屋裡。
他滿頭大汗，黑框眼鏡向下滑到了鼻尖，連推都顧不上推。
江北抬手按斷了陸飛的電話。
“江總！這幫洋鬼子要吃人！”
張維國把那幾張卷邊的傳真紙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指骨敲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鈍響。
“這是日本化工剛發來的公函！”張維國嗓子乾啞，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從下個月一號起，他們供應的高頻低阻鋁電解電容和微型傳動齒輪，單價整體在二點五美金基礎上上浮百分之三十！交貨期還要往後順延十五天！”
江北沒說話。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張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傳真紙。
白底黑字。右上角蓋著化工株式會社的紅色公章。
百分之三十。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
這是插在JUMBO大動脈上的一根抽血管。
“咱們現在三號車間火力全開，一天要吃掉三十萬顆微型電容！”
張維國雙手撐著桌面，胸膛劇烈起伏。
“索尼給咱們的代工費，本來就是壓著底線給的。化工這百分之三十的漲幅一加，咱們組裝一臺Walkman的利潤，首接被他們憑空抽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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