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些紅圈上。
“換人，確實容易。”
“陸飛在深圳打個電話，臺資廠的螺絲明天就能空運到咱們的車間裡。咱們裝配，打包，交貨。順順利利賺回那七百萬美金。”
江北猛地轉過身。
“然後呢？”
江北逼近辦公桌，雙手按在桌面上，盯著許青禾。
“這十萬臺的單子交了。下一批一百萬臺的單子呢？”
“全用進口件？全靠臺灣人、日本人施捨給咱們零件？”
江北的聲音逐漸拔高。
“今天咱們嫌老李的螺絲不過關，把他一腳踢開。明天咱們嫌劉二麻子的皮帶不達標，再把他踢開！”
“咱們把這群跟著咱們打價格戰、把國營大廠活活吞掉的老夥計，全扔回泥潭裡！”
江北指著桌上那臺日產的高階Walkman樣機。
“到那個時候，咱們JUMBO算什麼？”
江北冷笑了一聲。
“咱們就成了一個空殼子！成了一個只會招兩萬個年輕女工，在流水線上給洋人擰螺絲的大號裝配車間！”
“核心零件捏在別人手裡，咱們的脖子就永遠栓在別人的褲腰帶上！”
許青禾咬著嘴唇，胸膛劇烈起伏。
“江北！我知道你講情義！”
許青禾毫不退讓，大聲反駁。
“但現在的索尼質檢員就坐在外面！他不會聽你講你們當初怎麼在廢品站裡淘金，怎麼在大街上打擂臺！他只看鹽霧測試儀上的資料！”
“老李的作坊不行就是不行！你硬要把爛泥扶上牆，這牆塌了，砸死的是咱們這幾萬號人！”
“誰說他是爛泥？”
江北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臺資廠的採購單。
“刺啦！”
江北當著許青禾的面，將採購單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裡。
“江北你瘋了！”許青禾眼眶一紅。
“我沒瘋。”
江北轉過身，從衣帽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風衣，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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