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河市，城東開發區。
剛建成不久的五百畝江北電子產業配套園。
一號大會議室。
刺鼻的旱菸味混合著劣質菸草的焦油氣，在寬敞的屋子裡盤旋。
三百多號鄉鎮廠長、作坊老闆擠在一排排木椅上。
沒人坐得住。
鐵頭李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發黑的毛巾，雙眼熬得通紅。
他那十五萬的新裝置剛進廠，廠裡三百號人三天三夜沒閤眼死磕電鍍工藝。
“老李，這日子沒法過了！”
紅旗大隊橡膠廠的劉二麻子把手裡的半截大前門扔在地上，用黑布鞋底狠狠碾碎。
“俺們廠那傳動皮帶，以前供給省城百貨大樓，幾萬條也挑不出一根毛病！現在這幫日本鬼子拿顯微鏡看，硬說俺們厚度差了零點一毫米，一整批貨全給打回來了！”
劉二麻子拍著大腿，嗓門發粗。
“廢品率高達百分之西十！賣一條虧半條！這哪是賺錢，這是抽俺們的血！”
後排。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搓著油膩的雙手，他是江北的一個遠房表叔，手底下管著給JUMBO供貨的包裝紙箱廠。
“就是啊。”表叔壓低聲音，綠豆大的眼睛西下瞟了瞟，“洋人的規矩太死。這紙箱子裝機器，能有多大事？非得要求啥抗壓抗潮指數。這本錢砸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會議室裡亂鬨鬨的一片。
三個月前，他們拿著江北的訂單，開著拖拉機進城，以為抱上了搖錢樹。
但索尼A級代工牌照的嚴苛標準壓下來，瞬間把這群散漫慣了的泥腿子壓得喘不過氣。
退貨。罰款。重做。
許多作坊的資金鍊，己經快被這變態的標準拖斷了。
“砰！”
兩扇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外頭的冷風灌進會議室，吹散了盤旋的煙霧。
江北穿著黑色風衣，大步走上主席臺。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剛從南通連夜趕回，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神色卻依舊冷硬。
許青禾跟在江北身後。她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指揮著幾名安保人員。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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