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婷心裡有點泛酸。她是學生會幹部啊，團總支副書記大人啊，憑什麼還在這兒？
心裡不平衡這件事兒，楊婷其實知道，徐婷微只佔了一小部分，還有更大部分的事兒，她壓在心底好幾天了。
2015年，專升本政策改了。
取消推薦比例，放開報考，只要是河南全日制應屆專科生，能正常畢業、沒有處分，全都能直接報名，不再看排名，不再有名額上限。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看到檔案的時候，手都在抖。
2014年及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專升本不是人人能報，學校按本專業前百分之二十五推薦。
一百個人的學校專業，只有前二十五名能拿到推薦名額，才能報名考試。百分之二十五，按專業算，不是按班級，是按全年級專業。
楊婷學習一般，要不然也不會考到這樣的大專。她太清楚自己了，成績不夠，那就得從別的地方湊。
所以她加入學生會，主動往老師跟前湊，跑前跑後，端茶倒水。為了什麼？不就是那個推薦名額嗎？
名額給關係戶、給班幹部、給送禮的學生，老師篡改綜測分、德育分，擠掉成績好的，故意不公示、晚公示、壓著不通知。
這些事兒，都是心照不宣的呀！
所以身為高嶺之花的楊婷還得賠笑臉，還得忍著那些年級主任油膩膩的眼神。
她噁心。但沒辦法。
現在好了，不需要了，天高任鳥飛，誰也不用求了。
可楊婷高興不起來。她看著流水線上那些工人，看著自己身上這身無塵服，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她付出了那麼久，在電子廠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些天，到底圖什麼？好像一下子，動力全沒了。
機器還在嗡嗡響，燈管白花花地照著。她站在產線旁邊，手裡攥著巡檢本，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白楊，腰板還直著，但根已經鬆了。
…………
“看準角落那個磚頭沒有？”
“要看著線！”
“你他媽的給我，快打直角，你要上牆啊你！”教練站在車外，手裡夾著根菸，嗓門大得整塊場地都能聽見。
“打打方向啊！打啊！你倒是打啊！”駕校教練拍著車門，對著車裡那個滿頭大汗的小夥子喊道。
駕校的場地被太陽曬得發白，地上畫著幾條直線，幾輛破桑塔納慢吞吞地挪著，像蝸牛在談戀愛。
程明站在涼棚底下，看著前面那輛車歪歪扭扭地倒進庫，又歪歪扭扭地開出來，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來不打算這麼早來練車，自己開了這麼多年車，技術嫻熟，考前突擊兩天就行。
但教練說得有道理，會開車和會考試是兩碼事。多少老司機考科目二照樣掛，考試時候那個磚頭，那個線，都是大師兄一樣的人物，能改變你這場考試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