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沒吭聲。
“嘿嘿，我就知道。”二柱子得意地笑了，“村辦廠？你小子想得美。張支書啥人啊，能讓你一個毛頭小子瞎折騰？我勸你啊，趁早死了這條心，該幹啥幹啥去。”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酸溜溜的：“再說了，那破天線有啥難的？不就是幾根鋁管子綁在竹竿上嗎？誰不會啊。”
林建軍瞟了他一眼。
這話聽著耳熟——前世他剛開始搞天線的時候，二柱子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二柱子還真自己做了一副，結果只能收兩個臺，還全是雪花，被村裡人笑了大半年。
“你要是覺得簡單，”林建軍平靜地說，“你也可以做。”
“我……”二柱子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說，“我才不做那玩意兒呢，麻煩。再說了，賣五塊錢一副，誰買啊。”
嘴上這麼說，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
林建軍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子，眼紅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二柱子，等你能做出七個臺的天線，再來跟我說話。”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輕快。
二柱子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臉漲得通紅。
“七個臺……”他嘟囔著，“七個臺咋了？有啥了不起的……”
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那天在老陳家，他親眼看見的，七個臺，清清楚楚。他對著那天線看了快一個鐘頭，也沒看出啥門道。
林建軍那小子，好像真有兩把刷子。
二柱子蹲回老槐樹下，叼著狗尾巴草，望著林建軍遠去的背影，眼神有點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還有那麼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正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少年的聲音：“林建軍！等等！”
林建軍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是張小明，張德仁的小兒子，十五六歲的年紀，剃著個平頭，跑得，肩上的毛巾溼得能擰出水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褂子都汗溼了貼在背上。
“小明？”林建軍有些意外，“你咋來了？”
張小明跑到他跟前，喘了兩口粗氣，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往他手裡一塞：“我爹讓我給你的。”
“你爹？”林建軍愣了一下。
“嗯。”張小明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我爹說了，讓你自己看，別跟別人說。”
說完，不等林建軍再問，他轉身就跑，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我爹還說，讓你彆著急！”
林建軍站在原地，看著張小明的身影越跑越遠，消失在村道的拐彎處，這才低下頭，展開了手裡的紙條。
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毛邊。上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帶著點老幹部的筆鋒——
“下月十五，縣裡開鄉鎮企業經驗交流會，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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