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盯著那副天線，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這副天線是他從老陳家院子裡偷的。
今天上午他也去趕集了，擠在人群裡親眼看見那瘋搶的場面，看得他眼睛都首了——五塊錢一副，二十副一搶而空，一上午就賺好幾十？
幾十塊啊！他二柱子長這麼大，手裡最多的時候也就揣過五塊錢。
他當時就動了心思。可林建軍那小子看得緊，攤子跟前圍滿了人，下不去手。後來他靈機一動——老陳頭家前陣子剛買了電視，天線就架在院子裡的竹竿上。
他趁老陳頭兩口子都在地裡幹活，翻牆進了院子，爬上竹竿把天線拆了下來，揣著就跑。
“林建軍啊林建軍，你小子行啊，”他喃喃自語，手指摩挲著天線的鋁管，涼絲絲的，“這麼賺錢的買賣，可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了……”
他仔仔細細把天線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簡單——不就是幾根鋁管子綁在竹竿上嗎？有啥難的？
到時候他也做個幾十副，拿到集上去賣，賣三塊五一副，比林建軍便宜一塊五，看誰還買林建軍的！
二柱子越想越美，差點笑出聲來。
他把天線重新包好，揣進懷裡，左右看了看，一頭扎進了竹林深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瘦很長，像一條鬼鬼祟祟的蛇。
林建軍是被嘩啦嘩啦的響聲弄醒的。
睜開眼，頭髮亂蓬蓬的，窗紙透著青白，天剛矇矇亮。堂屋裡有人在翻東西，動靜不大，但頻率很高，像是在數什麼。他披上衣服推門出去，就看見八仙桌旁邊蹲著個人影，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那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晃一晃的。
是他爹林守業。
桌上攤著一堆零錢——一毛的、兩毛的、五毛的、一塊的，碼得整整齊齊。林守業手指頭沾著唾沫，一遍一遍地數，數完一摞又一摞，數完正面數反面。
“爹，您一宿沒睡？”
林守業頭也沒抬：“睡了。雞叫二遍才醒的。”
鬼才信。林建軍瞅了瞅他那兩個黑眼圈，比灶王爺年畫上的還重，嘴角動了動，沒戳破。他拉過條板凳坐下，看著桌上那堆錢。
一百塊整，加上預訂的六十多，一共一百六十多塊。這在1985年的農村，絕對是一筆鉅款。磚窯上壯工幹一個月，也就三十六塊。
林守業數完第五遍，把錢小心翼翼地摞成一沓，用橡皮筋紮好，攥在手裡捏了又捏，才塞進貼身的衣兜。塞完了還按了按，按了又按。
“建軍啊……”他咳了一聲，嗓子啞得厲害，“這錢……咱存信用社去？”
“存一部分。”林建軍給他倒了碗涼水，“剩下的要當本錢。”
“本錢？”林守業愣了一下，“啥本錢？”
“擴產能的本錢。”林建軍靠在椅背上，“爹，二十副一搶而空，預訂的就有十幾個，下一集帶五十副都不一定夠。咱得招人、建作坊、大批次進貨。”
林守業的臉一下子繃緊了：“招人？建作坊？動靜鬧這麼大？”
“不大不行。”林建軍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現在咱全家一起上，一天撐死做三副。下一集五天後，五十副都做不出來。要是再拖，別人聞到味兒也跟著做，這碗飯就不是咱一個人吃的了。”
林守業不說話了，掏出菸袋鍋子，裝上一鍋煙，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霧繚繞裡，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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