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科委的小樓，建在縣城最熱鬧的東大街上，三層高，灰磚白牆，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清溪縣科學技術委員會”。牌子不算新，邊角都磨圓了，但字寫得周正，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林建軍把腳踏車停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頭髮，才邁步進去。
一樓是傳達室。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趴在桌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找誰啊？”
“大爺，我找李長河李主任。”林建軍客客氣氣地說，“我是清溪鄉紅星村的，叫林建軍，之前跟李主任約過的。”
“約過的？”老頭扶了扶眼鏡，打量了他兩眼，“你就是那個做電視天線的小年輕？”
林建軍愣了一下：“您知道我？”
“咋不知道。”老頭笑了，“李主任前兒還唸叨你呢，說咱縣出了個年輕的發明家。上去吧，三樓，東邊第二間。”
“哎，謝謝您了大爺。”
林建軍上了樓，心裡頭有點感慨。他沒想到，李長河居然還惦記著他。
三樓的走廊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塊塊方形的光斑。牆上掛著幾張獎狀，還有一張星火計劃的宣傳畫。
他走到東邊第二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林建軍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幾平米的樣子。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靠牆放著一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和檔案。李長河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在低頭寫東西。他西十多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很斯文。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小林？來了？坐，坐。”
“李主任。”林建軍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怎麼了？急匆匆的，出什麼事了？”李長河放下筆，看著他。
林建軍也不繞彎子，把鄉企辦劉富貴卡執照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趙廣田怎麼斷供，怎麼找質量舉報，到現在又卡營業執照，樁樁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李長河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等林建軍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硬：“有這種事？”
“李主任，我知道您忙，本來不想來麻煩您的。”林建軍說，“可實在是沒辦法了。執照辦不下來，廠子就沒法正大光明地幹。趙廣田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么蛾子呢。”
李長河沒說話，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踱了幾個來回，他停住了，轉過身：“小林，你那個天線，質量怎麼樣？”
“李主任，質量您放心。”林建軍說得很肯定，“增益能到15dB以上，比市面上賣的那些都強。您要是不信，我明天給您帶一副過來，您親自試試。”
“我信你。”李長河擺了擺手，“王老師推薦的人，錯不了。而且——星火計劃的申報材料我看過了，你的技術方案是可行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筆，鋪開一張信箋紙。
“這樣，我給你寫封信。”他一邊說一邊寫，“你拿著信，去找鄉企辦的劉富貴。就說是我讓你去的。紅星村電器廠，是我們科委重點扶持的星火計劃備選專案，鄉里要給予支援。營業執照的事，讓他抓緊辦。”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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