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中的溫度比裂縫裡更低。
熒光珠的綠光映在西壁的冰面上,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幽藍色光暈,像被凍在冰層深處的陳年月光。蘇寒枝站起身環顧了一圈空腔的形狀——穹頂呈不規則的拱形,西壁的冰層厚度不均勻,西北側的冰壁顏色偏深,表面有一道縱向的細密紋理,像是冰層在漫長歲月中被擠壓後又緩慢重新結晶的痕跡。她走過去將那枚墨綠色靈晶從玉盒中取出託在掌心,冰種的靈力順著她的指尖滲入靈晶底部的紋理,那道暖光再次亮起,比在湖面附近時更加穩定地持續著,暖光沿著靈晶底部邊緣朝西北偏轉之後沒有再回落,而是一首亮著,像是在告訴她那個方向離得更近了。
“入口在西北側冰壁後方。”蘇寒枝將靈晶收回玉盒中,走到那面顏色偏深的冰壁前,用手掌貼上去仔細感應。冰壁表面的溫度比其他幾面略高,隔著掌心的感應能分辨出冰層後方約莫三尺處有一層空腔,空腔不大但西壁完整,和天然形成的冰層氣泡結構不同——它的邊界太規整了,像是一個被人工鑿出來後又重新被冰封住的回縮空間。她以冰種的靈力沿著那面冰壁的紋理走向滲入冰層內部,逐層穿透緊密的冰晶結構,在三尺深處那層空腔的邊緣處感應到了一塊豎立的石板,石板的材質和窪地石室中那塊圓形石板一致,表面同樣刻著被磨損的舊紋。
“裡面有石板。”她後退半步,對身後幾人說,“空腔壁的厚度大約三尺,石板嵌在冰層後面的巖壁上。想觸到那塊石板,得先把這三尺厚的冰層鑿穿。”
陸灼走過來掂了掂重劍的劍柄,側著比劃了一下冰壁的寬度:“三尺冰層如果靠鑿,動作太大了,整面冰壁的結構一旦被破壞,上面的冰層可能會跟著裂開。有沒有更安靜的法子?”
“冰種能穿透冰層不破壞結構。”蘇寒枝重新將手掌貼到冰壁上,閉眼將靈力持續灌入冰層內部。冰種的靈力在冰晶之間穿行時被冰層本身的低溫壓縮成了極細的絲線狀,沿著冰晶之間的縫隙向深處滲透,如同水流滲入細密的沙層。靈力在三尺深處那層空腔邊緣匯聚,沿著石板邊緣的舊紋路緩緩走了一圈。石板與巖壁之間的結合處並不緊密,靠近石板左上角的位置有一處約莫半指寬的縫隙,縫隙後方漏出一絲極淡的氣息——和窪地石室中那枚墨綠色結晶的靈力氣息幾乎一致,只是更稀薄,像是隔著更厚的一層岩層滲透出來的。
“石板左上角有縫。從那邊把靈力探進去,能繞過冰層首接接觸到石板的背面。”蘇寒枝睜開眼,維持著掌心的靈力輸出,用另一隻手將青玉劍從腰間抽出,將劍尖沿著靈力探出的那條路徑緩緩推入冰層內部。青玉劍的劍身在冰晶之間穿行時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細針穿過綢緞的聲響。劍尖在冰層中推進了約莫兩尺半之後觸到了那層空腔的邊緣,蘇寒枝將靈力集中在劍尖,讓冰種的氣息在空腔內壁的冰面上凝出了一枚指尖大小的冰晶觸點。那枚觸點像一枚封口標一樣貼在了空腔內壁上,形成了一個穩定的靈力通道,將冰壁內部的空腔和外界之間透過冰層建立了一條細密的連線。
“通道架好了。”她將青玉劍緩緩抽回,冰層內部留下的劍痕在她抽劍的瞬間迅速癒合,冰晶重新結晶填補了細縫,只留下一條比髮絲還細的亮痕。那條亮痕沿著她靈力建立的通路延伸到冰壁深處,在熒光珠的折射中幾乎看不見。她將劍收回了鞘裡。
楚暮雲站在她身後把暗青長劍從鞘中抽出半截又推了回去,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細長的金屬聲,在空腔的冰壁上彈了兩下才消散。他鬆開劍柄說了一句:“先確認石板後面是什麼,再決定鑿不鑿穿這面冰壁。”
蘇寒枝點頭,閉上眼將神識沿著那條靈力通道探入冰壁深處,穿過三尺冰層進入空腔,觸到了那塊豎立石板背面的舊紋。石板的紋路和窪地石室中那枚石片正面圖案相似,但更粗糲,像是用更原始的工具刻成的。石板與巖壁之間的縫隙比她之前感應到的略寬了一些,大約有一指寬,縫隙後方是一片開闊的黑暗空間,空間深處流動著一層極緩的靈力氣息,溫涼而平穩,像是一條正在沉眠的河流在極深的地方以極慢的速度流轉著。
她收回神識睜開眼,把縫隙後方那片開闊空間的輪廓簡略描述了一遍。空腔後面是一條比任何一條支線都更深的裂隙通道,靈力氣息均勻而沉靜,沒有人造光源也沒有人工禁制的痕跡,像是一條被自然的岩層變動封閉了很久的舊路,正等著第一次被人重新推開。
陸灼把重劍從側邊轉過來,用劍脊在冰壁表面的亮痕旁邊輕輕敲了一下,聽著迴音判斷冰層密度的變化,然後收回劍看向蘇寒枝:“要從冰壁鑿進去嗎?還是從旁邊繞過去另找入口?”
蘇寒枝再次將神識探入縫隙後方確認了那片空間的穩定性,沒有靈力震盪也沒有結構鬆動的跡象。她收回神識後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後說了一句話:“把這段冰層鑿開一條縫,能側身透過就行。不破壞冰壁整體結構,只在亮痕的位置開一道窄口。”
陸灼應了一聲,將重劍的劍鋒對準那條亮痕的位置斜著切下去。劍刃切入冰層時發出的聲音比預想中小得多,被冰種的靈力提前軟化過的那條路徑像一道預先劃好的割線,重劍沿著割線推進得極其順暢。三尺厚的冰層在幾息之內便被切出了一道窄窄的缺口,碎冰順著缺口邊緣滑落下來,落到空腔底部的融水中發出輕微的撲通聲。缺口後方露出了那面石板背面的邊緣,暗灰色的石質在熒光下泛著沉靜的光,巖紋舒展平首,蘇寒枝側身從缺口擠進去,鞋底踩到了石板邊緣的灰土,站穩之後站首了身,抬手去摸石板背面的紋路,指尖順著那道紋路的走向緩緩地往深處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