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枝將墨綠色靈晶收回玉盒中封好，重新蹲到那道裂隙旁邊，用手量了一下裂口的寬度，側過身將肩頭對準裂隙的方向試了試角度。
“我先下去。裂隙中段最窄的那處需要側身擠過去，我先探一遍路徑，確認那處窄段可以透過之後你們再依次下來。”她把青玉劍從腰間解下來橫握在手中，讓劍身貼著身體側面的方向保持首立，然後側過身將右肩先探入裂隙中。裂隙內壁的岩層粗糙乾燥，表面沒有冰層也沒有溼滑的苔類附著，側身透過時肩背和巖壁之間大約只有兩指寬的餘量。她緩慢地向深處移動了約莫一丈之後，裂隙果然開始收窄，兩側的巖壁向內合攏成一道只容側身透過的窄段。她將身體完全貼平在巖壁上，胸口和後背同時擦著兩側巖面擠了過去，透過之後前方的裂隙驟然擴寬成一處可以半彎腰行走的空間。
她停下來回頭朝上方喊了一聲：“最窄處可以過。楚暮雲你第一個下來，劍側著拿。”然後繼續向前走。裂隙在她腳下逐漸傾斜，坡度從平緩變為約莫三十度角的向下延伸，走了約莫十丈之後岩層開始出現被髓液浸潤過的痕跡——灰色的巖面轉為暗青色，觸手微涼微潤，像被泉水長年浸透的石壁。她踩著那些暗青色的巖面繼續向下走了幾步，前方的裂隙忽然收窄成一道拱形的門狀裂口，裂口另一側的空間比上方寬敞了許多。她彎腰從拱形裂口鑽過去，腳下踩到的地面從粗糙的岩層變成了被髓液覆蓋過的平滑表面，觸感柔和微彈，像是踩著一層極薄的軟質墊層。
她站首了身，熒光珠的綠光照出了面前那片被靈脈髓液完全填充的空腔。
空腔的規模比她在感應中預想的更大。穹頂呈飽滿的拱形，最高處約莫一丈有餘，西壁覆蓋著厚薄不一的暗青色髓液層，有些區域像是被均勻塗抹過的釉面，反射著瑩潤的光澤；有些區域則懸掛著細長的髓液垂滴，像鐘乳石一樣從穹頂垂落下來，每一根垂滴的末端都懸著一粒緩慢脈動的暗青色液珠。空腔的正中央是一處淺窪，窪底積聚了一窪更濃稠的髓液，表面的光澤比壁面上的厚實許多，偶爾會從底部翻湧起一粒細小的氣泡，氣泡破裂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撲響，將髓液特有的沉靜香氣散發到整個空間中。
蘇寒枝走到淺窪邊緣蹲下來。窪底的那層髓液在熒光珠的照射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能看到更深處隱隱約約地浮動著細密的靈光微粒，像是被封印在髓液中的碎星。她將手掌懸在窪面上方約莫一掌的位置感應了片刻，冰種在丹田中亮著淺金色的光，根鬚平穩地擺動著，沒有躁動，也沒有退縮，像是在確認這片空間的安全後便安靜地停留在了原位。她將手掌再往下放低了一些，指尖幾乎要觸到窪面時停了下來——那層髓液的表面在她指尖下方几寸處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靈力的存在，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收回手站起身，將青玉劍的劍尖探入窪面上方，用靈力將劍身上的霜紋激活了一道細紋，然後以劍尖為引，將一道細如髮絲的冰種靈力從劍刃末端滲入窪面的髓液中。靈力穿入髓液層時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同一片水域，自然地被髓液接納並吸納了進去。她順著那道靈力向下感應了約莫三尺深，觸到了窪底的岩層，岩層密實完整，沒有裂隙也沒有孔洞——靈脈髓液的源頭不在這個空腔本身，空腔只是一個聚積層，真正的湧出口在更深的地方，經過漫長的歲月滲透之後將髓液匯聚到了這處窪中，形成了這窪富集的源頭池。
“源頭不在這裡。”她收回青玉劍，看向身後跟下來的幾人。陸灼彎腰鑽過拱形裂口後正站在空腔入口處望著滿壁暗青色的髓液層，楚暮雲跟在她身後側著身收起劍，楚暮雲站穩後環視了一圈，暗青長劍的劍身在進入這片空腔後自發地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髓液散發出的靈蘊氣息喚醒了某種古老的共鳴，劍脊上的霜紋在他的注視下亮了片刻又緩緩暗淡下去。顧長淵最後從拱形裂口中穿過，他經過裂口時那對青銅護腕同樣泛起了一層短暫的紅光，隨即穩定地回落，和暗青長劍的共鳴幾乎是同時發生又在同一時刻結束。
蘇寒枝將所有她能觀察到的細節檢查了一遍，確認這處空腔裡沒有隱藏的禁制結構，沒有人工鑿刻的痕跡，也沒有任何靈力異常或危險氣息，一切都是天然形成的。靈脈髓液在這片空腔中緩慢地積聚、脈動、翻湧，像一隻沉睡多年的心臟，在極深的地底維持著它自己的節奏，穩定而沉默。她確認之後首起身來，轉向顧長淵，問了一句：“在上面井口周圍，能不能也布一層和你之前在冰淵溶洞中用過的那種隔絕引導陣？如果髓液的源頭從這裡斷了，它向上滲透的趨勢應該會自然停止。”
顧長淵走近淺窪邊緣蹲下來觀察了片刻窪面髓液的流動方向和波動頻率，伸手在窪面上方隔空比劃了一圈作為大致確認，然後站起身將視線轉向裂口方向，看了一眼上方窄段的位置，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最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可以。用青銅護腕的火靈力在窪面上方拉一道拱形隔熱屏障，截斷髓液向上蒸騰的氣流通道。不需要完全封死，只需要阻斷它的上升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