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西肢大張地躺在雪地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滾燙的臉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一根小指頭都懶得再動一下。
顧紹衡躺在他身邊，一邊吃力地揉著自己的大腿，一邊發出劫後餘生的傻笑：“衛國，我們沒死，我們合格了，我們真的合格了。”
霍夫曼上校踩著厚重的皮靴走了過來，停在周衛國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冰冷而銳利。
周衛國深吸了幾口氣，掙扎著想從雪地上爬起來敬禮，卻被霍夫曼用軍刀的刀鞘輕輕按住了肩膀。
霍夫曼盯著他，聲音冰冷地質問：“周衛國學員，你在沙盤推演中做出了最完美的撤退計劃，我記得你當時的結論是，為了主力的生存，必須果斷放棄掉隊和受傷計程車兵，對嗎？”
周衛國躺在雪地上，看著這位嚴厲的德國將軍，用沙啞卻極其堅定的聲音回答：“報告上校，是的，在沙盤上，那是最理性的撤退路線，也是能帶回最多活人的最優解。”
霍夫曼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大聲責問道：“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為什麼今天在林子裡，你卻違背了自己的計劃，揹著一個快要死掉的日本學員，冒著全員淘汰的風險爬上高地？這符合你作為一個指揮官的理性嗎？”
周衛國首視著霍夫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回答：“報告上校，沙盤上的棋子沒有溫度，也沒有親人，但現實中計程車兵有，一個在演習中可以隨意拋棄戰友的指揮官，在戰場上遇到危險，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的主力來保全自己，我的撤退路線，底線就是要把所有能帶走的同胞都帶回來，這才是我的指揮官邏輯。”
霍夫曼聽完周衛國的話，沉默了，那張堅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魏斯軍士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地看著周衛國，在注重絕對紀律與理性的普魯士軍人眼裡，周衛國這種帶有強烈個人感情色彩的回答，很可能會被視為不合格的異端。
然而，霍夫曼上校在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後，卻突然收回了軍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
他看著周衛國，聲音低沉地說道：“周衛國學員，你給出了一個讓我感到意外，卻又無法反駁的答案，普魯士軍人崇尚理性，但我們更尊重真正的勇士，恭喜你，你通過了我的考驗。”
顧紹衡在一旁咧開嘴笑了起來，卻牽動了臉上的凍傷，疼得一陣齜牙咧嘴。
霍夫曼轉頭看向顧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顧紹衡學員，你的體能很差，但你的忠誠和協作能力挽救了這支小隊，中國軍人的意志，讓我大開眼界。”
說完，霍夫曼轉過身，對魏斯吩咐道：“帶他們去帳篷裡喝點熱湯，然後把他們的成績記錄下來，周衛國，優秀，顧紹衡，優秀。”
魏斯軍士行了個軍禮，伸手將周衛國和顧紹衡從地上拉了起來，領著他們走向高地後方的休整帳篷。
營帳裡燃著爐火，融融的暖意瞬間將周衛國身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順著褲腳滴落在泥地上。
顧紹衡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捧著熱湯狠狠灌了一大口，舒服得閉上了眼睛：“我的天，這熱湯簡首就是瓊漿玉液，衛國，我剛才真的以為我們要死在雪地裡了，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成績肯定是不合格。”
周衛國看著他那凍得通紅的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有你在後面託著，我揹著竹下俊走不了那最後十米，這個優秀是你用肩膀頂出來的，我們回國以後，還要一起上戰場呢。”
顧紹衡眼睛有些發紅，端起木碗和周衛國碰了一下，大聲說道：“對，一起回國，到時候咱們兄弟聯手，把小鬼子全部打回老家去。”
營帳的門簾突然被拉開，一名德國醫官走了進來，對著周衛國點了點頭，有些讚許地說道：“中國學員，竹下俊的傷口包紮得很及時，止血帶的位置也非常精準，如果再晚十分鐘，他的整條左腿都會壞死，你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的軍旅生涯。”
周衛國站起身，禮貌地回答：“謝謝醫官，只要他的腿保住了，我的力氣就沒有白費。”
醫官笑了笑，拍了拍周衛國的肩膀：“好好休息吧，你們的體能己經超負荷了，明天還有新課程等著你們。”
周衛國看著漫天飛雪中的高地哨所，雖然渾身痠痛，但他的胸膛裡，卻燃燒著一團從未熄滅的火焰。
這團火焰，將在未來的抗日戰場上，燒燬一切敢於入侵中國的日寇。
兩人在溫暖的營帳裡，伴著火爐的松脂香氣，沉沉地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