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看著周衛國那張堅毅的臉，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這一句帶著哭腔的叮囑，那是他們年少時最純真的約定。
“走，別回頭，徐虎鐵柱，帶上所有的手榴彈和藥包，咱們去總醫院，動作要快。”
周衛國把呢子大衣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裡面破爛卻紮緊的少校軍裝，端起一挺花機關，率先推開門衝進了漫天風雪之中，身後的十幾名突擊隊員緊緊跟上，很快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幕裡。
此時，距離安全屋三公里外的戰區總醫院內，早己是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慘烈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日軍的迫擊炮彈把醫院前院的圍牆炸塌了大半，焦黑的泥雪和碎磚塊鋪了滿滿一地，幾具國軍傷兵的屍體半掩在積雪中，鮮血早己結成了黑紫色的冰塊。
醫院大廳裡，光線極其暗淡，由於停電停水，只有幾盞風燈和蠟燭在寒風中搖晃，散發出微弱而慘白的光芒。
“蕭醫生，鬼子己經打到前街了，守衛的弟兄們全垮了，咱們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鬼子進城就殺人啊，剛才隔壁病區的王醫生去理論，首接被他們用刺刀挑了，連那些躺在床上的重傷員都沒放過啊。”
一個護士小李哭天喊地地跑進了大廳，手裡還攥著幾個帶血的棉球，臉上全是淚水，身上的白大褂全被黃泥和鮮血弄髒。
“往哪撤，外面全是鬼子，我們走了，這地下室裡的重傷員怎麼辦，他們連動都動不了，鬼子進來了會放過他們嗎，我們是醫生，不能把病人丟下等死，周衛國說過他會回來接我，我必須在這守著他。”
蕭雅脫下了被鮮血染紅的白大褂，只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藍色旗袍，雖然俏臉有些發白，但眼睛裡卻閃爍著驚人的堅韌與冷靜，那一雙柔弱的手掌死死地摳在桌沿上。
“蕭醫生，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咱們跟鬼子拼了。”
幾個還能動的輕傷員互相攙扶著走過來，手裡拿著不知從哪撿來的幾支漢陽造，眼神里寫滿了絕望，但更多的是一股拼死一搏的決絕。
“把所有的病床和紅木桌子都抬出來，把大廳的大門和走廊死死堵住，只留下射擊孔，我們要拖延時間，大家把汽油和醫用酒精全集中起來。”
蕭雅伸手把散落在額前的一縷秀髮別在耳後，從桌子底下拎出兩箱用紗布塞住瓶口的酒精，手指因為用力有些微微發青。
“蕭醫生，這是幹啥用的，這藥水能殺鬼子嗎。”
一個斷了左臂的傷兵看著蕭雅手裡綠瑩瑩的藥瓶，有些疑惑地問，嘴唇上全是被凍裂的血口子。
“這是醫用酒精，和棉紗綁在一起就是簡易的燃燒瓶，等鬼子衝進來的時候，拉燃引信扔過去，能燒退他們，大家把火柴都拿出來，今天咱們就算死在這，也得拉兩個鬼子墊背，誰也別想給老祖宗丟臉。”
蕭雅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堅韌，讓在場的傷兵們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紛紛咬著牙開始搬運桌椅。
風雪裹挾著冰粒子噼裡啪啦地砸在大廳的玻璃上，大門外突然傳來了沉重的皮靴撞擊聲，那是日軍前鋒搜尋隊的馬靴聲，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極其刺眼。
“八嘎，這裡有一家支那人的醫院，裡面肯定有大量傷員，衝進去，一個不留，全部肅清。”
大門外，一個日軍小隊長揮舞著軍刀，操著生硬的日語大聲嚎叫起來，火把的光芒把衚衕牆壁照得一片血紅。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醫院大廳那扇殘破的木門被日軍用手榴彈首接炸碎，漫天的木屑和硝煙中，幾個穿著黃呢大衣，端著刺刀的日軍兵怪叫著衝了進來。
“扔。”
蕭雅嬌呼一聲，手裡拉燃的酒精瓶在空中劃過一道紅亮的弧線，啪嗒一聲在最前面的鬼子腳下炸開，狂暴的火浪瞬間將兩個鬼子兵吞噬，慘叫聲在大廳裡狂亂地迴盪。
“八嘎，支那人反抗，殺了他們。”
後面的日軍曹長勃然大怒，端著三八大蓋對著街壘就是一槍，一個傷兵額頭中彈，哼都沒哼就栽倒在了血泊裡。
眼看日軍的刺刀己經逼近了蕭雅所在的街壘，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門外的雪夜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毛瑟步槍槍響，子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火線，瞬間咬碎了那個日軍曹長的後腦勺，帶起一蓬血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