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下越大，黃土崗上的積雪己經沒過了腳脖子，小狗子雙手死死攥著那支漢陽造，冰冷的槍托凍得他手指發麻，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跟著狂風輕輕打顫，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隊長，卻發現周衛國像一尊泥塑的石雕一樣靜靜趴在灌木叢裡，連眼皮都懶得眨一下。
“隊長，俺手抖得厲害，這天太冷了。”小狗子把身子往周衛國身邊挪了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驚惶。
周衛國微微側過頭，伸出戴著粗布手套的右手，在小狗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抖就深吸一口氣，把氣憋在肚子裡，等手暖和了再握槍。”周衛國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沉穩得像一塊鐵，瞬間讓小狗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劉三趴在另一側，用手扒拉開壓在頭頂的枯枝，吐出一口帶唾沫的唾液。
“二哥，算算時間，鬼子的卡車也該進套了，大風雪裡他們開不快，正好方便咱們動手。”劉三咧了咧嘴，嘴唇上己經凍裂開了一道血口子，但他渾然不在意，眼神亮得像兩顆狼眼。
“快了，大家別出聲，把手在懷裡焐熱了，等會兒槍聲一響，誰也不準亂打。”周衛國縮回手，重新將視線投向前方漆黑的山谷官道。
“隊長，俺聽說鬼子的卡車可沉了，要是把那根鋼絲壓壞了卻沒炸，咋整啊？”小狗子深吸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嘟囔了一句。
“想什麼呢你，隊長之前專門用蠟封了引信，水汽根本進不去，更別說車輪壓上鋼絲的一瞬間有上百公斤的拉力，絕對炸得響。”劉三沒好氣地白了小狗子一眼，低聲駁斥道。
“都閉嘴，眼睛盯著官道，耳朵聽風聲，把呼吸調勻了。”周衛國眼神一冷，語氣嚴厲地掐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黑暗的風雪深處，兩道刺眼又有些昏黃的燈光終於撕開了夜幕，伴隨著發動機沉重的悶響，三輛日軍卡車正像蝸牛爬一樣在雪地裡滑行。
卡車的防滑鏈在冰雪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聲，隔得老遠都能聽見。
“八格牙路，這該死的天氣，為什麼非要今晚運送炮彈！”帶隊的日軍中尉近藤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室裡，不停地拍打著身上的落雪，對著旁邊的司機大聲咆哮。
司機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滿頭大汗地應道：“中尉閣下，路面結冰太厚了，卡車很容易側翻，後面的重型炮彈太沉了，我們不能開得太快。”
“少廢話，近衛聯隊長急需這批炮彈，如果耽誤了圍剿大青山，你我都得剖腹謝罪，開快點！”近藤一巴掌拍在儀表盤上，臉色陰沉得要命，心情暴躁到了極點。
近藤總覺得眼皮狂跳，他降下車窗，指著前方彎道大喊：“讓偽軍走在最前面探路，防止有支那土匪埋伏，快去！”
前方的卡車緩緩停了下來，幾名日軍士兵下車，拉開後面裝載偽軍的棚布，揮舞著皮鞭將縮成一團的偽軍們轟了下去。
“動作快點，通通下車在前面探路，誰要是敢偷懶，皇軍就送他去見閻王！”一個滿臉橫肉的日軍軍曹大聲斥罵，皮鞭落在偽軍單薄的棉衣上發沉重的悶響。
偽軍們在皮鞭的抽打下，發出陣陣哀嚎，卻不敢有任何違抗，只能顫抖著端起槍，在風雪中排成兩列往前挪動。
前面的偽軍小隊在鞭笞和怒罵聲中，不得不縮著脖子排成兩列，端著老舊的套筒子走在最前面。
偽軍排長張二狗嘴裡小聲罵娘，腳下卻是一步三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排長，這大雪天的，哪來的土匪啊，鬼子就是疑神疑鬼，咱們這不是白受罪嗎？”一個滿身凍瘡的偽軍湊過來抱怨，鼻涕都凍成了冰碴子。
“閉上你的狗嘴，小心太君一槍崩了你，招子放亮著點，踩著前人的腳印走，別踩到雷了。”偽軍排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手電筒的光柱在雪地裡亂晃，但風雪實在太大，手電光掃出去幾米遠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走在最前排的一個乾瘦偽軍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雪地裡，槍也甩出去老遠。
“磨蹭什麼，快給老子爬起來往前走，想吃鞭子是不是？”後方的日軍軍曹大聲怒吼，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
乾瘦偽軍連滾帶爬地爬了起來，慌亂中抓起槍，跟著隊伍繼續往前挪，渾然沒有注意到，他的腳尖在一寸深的雪層下方，正擦過一根極細的黑色鋼絲。
就在這群偽軍走到山樑彎道的一瞬間，走在最前面的偽軍腳尖突然絆到了一根冰冷而緊繃的細鋼絲。
那是周衛國利用德式絆雷原理改裝的響石引信，拉火只需要極小的力量。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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