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冷冷地看著張隊長,隨手從案板上拿出一張送貨單丟在桌上,吉野夫人定製的三件呢子大衣和十套軍醫防護服都在這兒,張隊長要是懷疑我通敵,大可以把這些衣服拿去憲兵隊驗驗。
張隊長打了個哈欠,眼神在單子上的吉野私人印章上掃了一眼,趕麻陪著笑臉將單子放回原處。
陳掌櫃說笑了,萊陽城誰不知道您跟吉野夫人的關係,咱們也就是例行公事。張隊長揮了揮手,招呼手下的偽警察撤出店鋪,卻在臨走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不過陳掌櫃,最近城裡不太平,明兒早上一大早界首據點要過運糧隊,黑木大佐發了狠話,由一個步兵中隊和一個裝甲車小隊護送兩卡車重型糧藥,沿途要是出了一點差錯,全城都要跟著倒黴。
張隊長帶著偽警察罵罵咧咧地走出了成衣鋪,門外傳來他訓斥手下弟兄的粗魯聲音,都給老子長點眼色,吉野少佐的盤子咱們動不得,去抓其他幾家沒背景的頂數。
陳怡看著偽警察離開的背影,轉過身快速鎖緊了成衣鋪的後門,手心裡己全是一層冷汗。
剛才張隊長無意中透露的這句話,包含了極其關鍵的情報,明早一大早,一個步兵中隊,裝甲車前導,兩卡車重型糧藥前往界首據點。
大青山上的清風寨正處於斷糧斷藥的絕境,如果讓日軍將這批糧藥順利送達界首據點,大青山將被徹底鎖死在包圍圈裡。
陳怡走到後院的裁縫案板前,從縫紉機的皮帶夾層裡摸出一塊特殊的石膏粉塊,在吉野夫人訂購的這批軍醫防護服的領口內側,快速畫下了幾道特定的幾何線條。
這些線條表面上看像是裁縫修改尺寸的記號,實則暗藏著中共地下黨的密碼規則。
吉野夫人今天下午就會派府上的老僕來取防護服,而這名老僕正是中共萊陽地下黨發展的外圍交通員。
防護服領口上的線條暗號,精確代表著日軍運糧隊出發的時間、護送的兵力配置以及運輸車隊的行駛路線。
陳怡看著案板上的暗號,腦海裡閃過周衛國那張堅毅的臉龐,南京城破時,周衛國帶著殘部掩護傷員突圍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
在這個血與火交織的時代,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她手裡的針線與暗號,同樣是刺向敵人的利刃。
老僕揹著包好的防護服走後,後門暗處緩緩閃出一箇中年裁縫的身影,正是萊陽地下黨聯絡員老趙。
老趙壓低聲音說道,陳怡同志,組織上剛剛收到通知,界首據點是日軍切斷大青山與虎頭山聯絡的毒瘤,你這次的情報送得太及時了。
老趙語氣裡透著關切,不過城裡的日軍特務活動頻繁,山本機關的爪牙到處插眼,你接下來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我知道。陳怡輕輕理了理鬢角的秀髮,眼神堅定而清澈,只要能給山上的抗日武裝爭取到物資,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得撐下去。
兩個小時後,吉野府上的老僕揹著包裹順著城南的小巷一路走出了萊陽城門。
老僕在城門口遭遇了偽警察的嚴密盤查,偽警用刺刀挑開了包裹,但看到防護服上吉野少佐夫人的私人印章後,頓時嚇得不敢阻攔,只得放行。
老僕走出城門,在城外三里處的枯樹林裡,將防護服順利交接給了等待多時的八路軍獨立團交通員。
交通員騎著快馬在山路上狂奔,半個時辰後,這份珍貴的情報便經由虎頭山獨立團的暗線,以最快的速度送達了大青山清風寨。
陳怡站在後院的木窗前,看著城外連綿起伏的大青山雪峰,心裡默默祈禱著。
她不知道周衛國現在究竟面臨著怎樣艱難的處境,但她堅信,那個在南京城裡屢創奇蹟的男人,絕對不會被日軍的封鎖所壓垮。
萊陽城內的警報聲依舊在淒厲地響著,白色恐怖籠罩著每一個角落,但一條通往界首峽谷的情報暗線,己經在暗夜中悄然鋪就。
就在老僕離開後不久,泰祥成衣鋪隔壁的茶館裡,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日軍特務正默默壓低了帽簷,眼神冷冷注視著成衣鋪後門的方向。
這場圍繞著糧道與封鎖的暗夜較量,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