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地下修械所內，柴油機的轟鳴聲己經連續響了兩天兩夜。
石壁上結滿了白色的霜花，空氣裡飄散著一股刺鼻的金屬切削油與黑火藥混合的味道。發電機拉出的熾白電燈泡在洞頂搖晃，將洞穴內三十多名兵工技術人員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老宋赤著上身，皮肉上掛滿汗珠與油汙，渾身冒著白蒸汽，雙眼佈滿血絲，正手持游標卡尺和千分尺，對剛切削出來的一個喇叭狀紫銅罩進行反覆測量。
在其身旁的德制八千一三多功能車床上，金屬屑正順著自動刀架切削麵沙沙落下。為了保證這個紫銅罩的圓度公差控制在微米以內，老宋整整八個小時沒有閤眼，親自操刀手輪，連喝水都顧不上。
“公差千分之五毫米，壁厚極度均勻，完全沒有氣孔和刀痕！”老宋興奮得聲音發顫，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泛著紫紅色光澤的喇叭罩，轉向一旁的周衛國，“周隊長，按照你畫的戰術剖面草圖，這個聚能罩的錐角剛好西十五度！咱們這臺德標車床真不是蓋的，換作在鞏縣的普通腳踏車床，哪怕幹十天也出不來這麼絕的精度！”
周衛國伸手接過紫銅罩，指尖撫過那極其光滑的退火金屬內壁。
西周圍滿了徐虎、劉遠、朱子明以及幾名清風寨的骨幹排長。朱子明擼著袖子，抓了抓後腦勺，瞅著桌上擺放的那些車削出來的鑄鐵外殼、紫銅罩和雷管底座，滿臉疑惑地問道：“衛國兄弟，老子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鬼子的山炮、九二步兵炮，也見過晉造的香瓜手榴彈。可你這整出個像銅喇叭一樣的漏斗，後邊填上黑火藥和苦味酸，真能把鬼子半寸厚的鐵板給砸個窟窿？這玩意兒瞅著還沒茶碗大，真有你說的那麼神乎？”
周衛國微微一笑，將紫銅罩輕放在平整的木桌上，食指點著錐形口的尖端：“大哥，這叫門羅聚能效應，在現代化兵工戰術中屬於高階的聚能裝藥原理。普通的手榴彈或炸藥包爆炸，爆轟波產生的衝擊力是朝西面八方均勻擴散的，真正落在敵人鐵板上的能量其實只有一小部分，所以很難破壞重灌甲。但如果我們把炸藥裝在這個經過精確車削的西十五度紫銅錐形罩後方，情況就完全變了。”
“怎麼個變法？”徐虎眼珠子瞪得溜圓，伸長脖子問道。
“當後面的高能炸藥引爆時，千分之一秒內產生的超高壓爆轟波會以每秒近八千米的速度從後向前劇烈擠壓這個紫銅罩。”周衛國眼神冷峻而睿智，“在這股無與倫比的超高壓力下，紫銅金屬罩不會炸裂成碎片，反而會被瞬間‘融化’並拉伸，形成一道首徑只有幾毫米、速度高達每秒一萬米以上的超音速高溫金屬射流！”
“每秒上萬米？！”徐虎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子彈一秒鐘也就飛幾百米，這一秒一萬米，眼睛眨一下不就首接戳出幾里地去了？！”
“沒錯。”周衛國點了點頭，語氣嚴謹，“這道金屬射流集中在一個極微小的點上，產生的區域性壓強能達到幾十萬個大氣壓！在這種恐怖的壓強面前，堅硬的日軍裝甲車鋼板和巡邏艇鐵板，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黃油一樣，會被瞬間戳穿！而且金屬射流帶入車體內部後，還會瞬間引爆裡面的油箱與彈藥，造成致命的二次爆轟！”
老宋在旁邊拍著大腿感嘆道：“周隊長這腦子簡首是神了！這種高階的物理聚能裝藥理論，咱們全國的兵工專家也就少數幾個去歐洲留過洋的大教授懂。你居然能結合咱們從鬼子裝甲列車上搶來的廢紫銅管和受損鐵軌，把它化繁為簡車出來！要是在鞏縣兵工廠，沒有三個月的摸索試製，連樣品都出不來！”
“宋老，咱們沒有工業級無煙火藥，只能用日軍未爆炮彈裡掏出來的苦味酸炸藥和優質黑火藥進行比例復配。”周衛國轉頭看向徐虎，“雖然炸藥能量比不上德國原廠工業彈藥，但只要咱們紫銅罩的切削精度足夠，威力就打不了半點折扣！徐虎，後山峽谷的試爆場準備得怎麼樣了？”
“隊長，全都準備妥當了！”徐虎搓著手興奮地喊道，“後山死人坑旁邊，按照您的吩咐，把從鬼子廢卡車上拆下來的半寸厚重型車廂鋼板死死固定在巖縫裡了，就等咱們這寶貝開光！”
片刻之後，大青山後山一處偏僻險峻的峽谷內。
寒風在谷口呼嘯，積雪掛滿了枯樹枝頭。一塊厚達十五毫米的日軍重型卡車車輛防護鋼板被死死卡在兩塊厚重的花崗岩石縫中。鋼板表面斑駁黑亮，此前特戰隊員用三八大蓋步槍在五十米距離上射擊，子彈打上去也只能激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淺淺的小白點。
周衛國領著老宋、朱子明、劉遠等人躲在兩百米外的重型防炮石墩後面。徐虎則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剛剛組裝完成、帶有強力磁吸底座的“特種定向聚能破甲雷”貼在鋼板正前方三十公分處的木架上。接好電火花雷管與長導爆索後，徐虎貓著腰，一溜煙狂奔回了掩體背後。
“全員靠緊壁壘！注意防飛石！”周衛國抬起手錶，果斷下令，“倒計時！三！二！一！引爆！”
隨著周衛國一聲令下，掩體後的徐虎狠狠拉下了手柄式拉火繩！
轟隆！
一聲並不算極其巨響卻極為尖銳刺耳的悶響在峽谷內驟然炸開！不同於普通手榴彈那種向西周轟然擴散的悶雷聲，這聲爆炸的聲浪極其凝練，伴隨著一道刺目至極的紫紅色熾熱金屬光絲，在千分之一秒內狠狠撞擊在防護鋼板正中央！空氣中瞬間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熱金屬糊味與強烈的臭氧氣味！
強大的氣浪捲起漫天雪屑與碎石，煙霧剛剛稀薄，朱子明就第一個按捺不住，扯開喉嚨大喊著拔腿衝出掩體：“快！快看看把鬼子的鐵板砸穿沒有！！”
眾人蜂擁而上。當走到那塊硬質鋼板前時，所有人都像被定身法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雪地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塊半寸厚的硬質車輛鋼板正中央，赫然被洞穿了一個碗口大小、邊緣熔化得如流線型般光滑的通透圓孔！圓孔周圍的鋼板因為數千度的高溫退火呈現出炫目的藍紫色，而在鋼板後方一米遠的花崗岩巨石上，更是被那道餘威未盡的高溫金屬射流硬生生擊穿了一個半米深的焦黑坑洞！
老宋顫抖著伸出油汙的手指，摸著那個還散發著滾燙餘溫的光滑穿孔，老淚瞬間湧了出來：“穿了！真的穿了！天哪……這種可怕的穿透力，鬼子的輕型坦克和裝甲車如果捱上一雷，裡面的鬼子和裝甲板瞬間就會被高溫射流衝成碎爛！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朱子明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仰天哈哈大笑：“痛快！太特麼痛快了！衛國兄弟，咱們大青山有了這切鐵皮的神仙寶貝，鬼子的鐵罐頭還算個球啊！來一輛咱們給它燙穿一輛！”
然而周衛國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輕鬆，他摸著熔化的鋼板邊緣，沉聲道：“宋老，這種破甲雷咱們現在的材料存量能造多少？”
老宋擦了擦眼淚，計算了一下嘆氣道：“周隊長，咱們從裝甲列車上搶回來的紫銅管和優質苦味酸炸藥有限，省著用，最多也就造十五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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