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冷了幾分，劉歪嘴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但他死死記著陳怡的囑咐，硬生生把頭抬了起來，迎著山本的目光，臉上擠出苦哈哈的表情。
“劉排長，昨晚睡得可好。”
山本正雄放下手裡的小刷子，語氣異常溫和，甚至帶了一絲關切。
“託皇軍的福，昨晚張連成張老大帶人把俺家翻了個底朝天，俺愣是半夜沒睡著。”
劉歪嘴嘆了一口氣，大聲抱怨道：“課長閣下，您可得跟張連長說說，大家都是為皇軍辦差的，他憑啥把俺那兩包紅錫包香菸也順走了。”
“哦，有這回事。”
山本正雄笑了笑，他的手突然動了動，桌上的一支精緻的自來水筆順著邊緣滾落，啪嗒一聲摔在劉歪嘴的腳邊。
劉歪嘴心裡猛地一縮，腦子裡瞬間閃過陳怡的話。
他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去看自己的鞋底，而是像個市儈的偽軍那樣，連忙蹲下身子，一邊哈著腰，一邊去撿那支筆。
他的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沙沙的聲響，鞋底邊緣的黑色機油和煤灰混合物，在明亮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骯髒。
“哎呀，皇軍，您的金貴筆，沒摔壞吧。”
劉歪嘴雙手捧著筆，恭恭敬敬地遞到辦公桌上，眼神里全是討好。
山本正雄接過筆，眼神在劉歪嘴的鞋底掃過，那上面除了一層黑漆漆的油煤汙垢，什麼也看不出來。
“劉排長，昨晚城西似乎很安靜，你沒有出過門。”
“出門？俺哪敢啊。”
劉歪嘴一拍大腿，叫苦連天：“昨晚滿大街都是皇軍的巡邏隊，還有狼狗叫，俺大字不識兩個，膽子又小，連前院大門都用木栓頂死了，就怕大青山那些土匪摸進來割了俺的腦袋。”
山本正雄盯著劉歪嘴的臉，看了足足有半分鐘，那張臉上除了諂媚和恐懼，沒有任何異常的神情。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按照防區巡邏，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人。”
山本正雄揮了揮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是，是，謝謝長官，小的告退。”
劉歪嘴如蒙大赦，哈著腰，一步步退出了辦公室，首到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襯衣己經被冷汗打溼了一大片。
他一刻也不敢耽擱，回到了二中隊防區後，立刻帶著自己排裡的幾個親信，藉口“走私私貨在路上丟了”，急匆匆地趕回了自己的院子。
“都給老子仔細找，那可是老子花了五塊大洋從鐵鋪弄來的洋菸，肯定掉在院子裡了。”
劉歪嘴扯著嗓子大喊，指使著七八個偽軍士兵在院子裡大肆翻找。
這夥人穿著沉重的翻毛皮鞋，在狹窄的前院裡來回踩踏，把原本整齊的泥地和青石板縫踩得一片狼藉。
煤灰、爛泥、落葉混在一起，原本沾在大門檻西周的那些細微熒光粉末，被幾十只大腳板徹底碾碎、踩散，和稀泥融在了一起。
山本正雄的特高課技術人員，在半個時辰後穿著便衣悄悄回訪時，只看到一院子亂七八糟的偽軍腳印，和滿地的煤渣泥水。
特工用紫外燈照了半天，除了看到一片被踩爛的汙跡，連半個完整的熒光腳印都沒能提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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