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手死死摳著大衣的布料,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團長,俺懂了,俺不怪您,把藥給排長他們,讓他們多殺幾個鬼子,給俺報仇。”大寶的聲音突然在山洞裡響起,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平靜。
周衛國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睜開眼,轉過身走到大寶身邊蹲了下來。
“大寶,對不起,是老子沒本事,沒能給你們弄來藥。”周衛國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了大寶冰冷的手。
“團長,手套,俺娘給俺織的手套在懷裡,您戴著,山裡冷,別凍著手了。”大寶用盡最後的力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周衛國把手伸進大寶的懷裡,摸出了一雙粗線織成的土灰色手套,上面還帶著大寶殘存的體溫。
大寶看著周衛國把手套接過去,嘴角微微咧了咧,似乎是想笑,但他的眼睛最終還是慢慢閉上了,那隻冰冷的手從周衛國的手掌裡滑落下去,無力地垂在草堆上。
“大寶,大寶,你醒醒啊。”徐虎撲過來,拼命搖晃著大寶的肩膀,但大寶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周衛國默默地站起身,將那雙沾著塵土的土灰色手套死死地攥在手裡,臉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徐虎,別哭了,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把大寶的遺體抬出去,埋在後山的背風坡上,別讓鬼子發現了。”周衛國冷冷地命令道。
“是,團長。”徐虎擦乾眼淚,和另外兩個新兵抬著大寶,默默地朝山洞外走去。
蕭雅走了過來,輕輕地抱住了周衛國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衛國,我知道你心裡比誰都難受,別憋著,哭出來吧。”蕭雅輕聲安慰,眼淚順著周衛國的棉大衣滲了進去。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竹下俊想用封鎖和毒氣把我周衛國逼死,那他就想錯了,大青山不能這麼等死,我們得主動出擊。”周衛國拍了拍蕭雅的手,戴上大寶送的粗線手套,冷冷地朝外喊道:“徐虎,去把各連排長,還有特戰連的班長都叫來,老子要在風雪裡給他們講講山地戰的狼群法則。”
半個小時後,十幾名特戰連的骨幹和班排長圍坐在山洞口的一處避風石壁下。
外面雪花紛飛,狂風捲著寒氣首往領口裡鑽,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殺氣。
周衛國用一根木棍在雪地上畫了幾個圈,指著其中一個圓圈說道:“都給老子看好了,這是咱們現在的醫療洞和指揮部,外面這一圈是竹下俊的封鎖線,他們的人不多,但武器好,有狙擊手,還有特種毒氣彈,如果咱們繼續守著大青山的傳統防線,只會被他們用重炮和毒氣一口口吃掉。”
“團長,那咱們怎麼辦,跟他們硬拼。”一連長粗聲粗氣地問。
“拼個屁,咱們的子彈加起來還不夠打一場像樣的遭遇戰,從今天起,命令所有排級陣地全部作廢,所有人分成三人戰鬥小組,帶上大刀和冷槍,遁入大青山的深山老林裡,這叫狼群法則。”周衛國狠狠一木棍戳在雪地裡。
“團長,啥叫狼群法則啊。”一個班長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腦殼。
“狼是不能和猛虎單挑的,但一群狼可以在暗處盯著老虎,等它落單,等它疲憊,等它喝水的時候,衝上去咬掉它一塊肉,然後立刻跑掉,換個地方繼續等,我們要用這種法子,在大青山放幹骷髏特戰隊的血,哪怕啃樹皮,也要把竹下俊熬死在萊陽。”周衛國盯著眾人,聲音低沉但字字千鈞。
“聽懂了沒有。”徐虎在一旁大喊。
“聽懂了,團長,咱去山裡當狼,咬死這幫狗日的!”眾班排長齊聲怒吼。
“小聲點,都回去分兵,今晚全部進山,誰也不許暴露陣地,散會。”周衛國擺了擺手。
等所有人走後,周衛國再次回到了醫療洞最深處,他坐在二排長的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溫度己經降下來一些了,盤尼西林起效了。
周衛國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靠在巖壁上,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而在距離醫療洞一公里外的雪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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