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爆破聲在黑熊洞內接連炸響。這不是高爆手雷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而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撐破的悶響。
緊接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黃色毒煙,如同被釋放出來的地獄惡靈,張牙舞爪地從彈體中噴湧而出。
外面的風雪在這一刻成了日軍最致命的幫兇。大青山西側的穀風正順著崖壁呼嘯著灌入殘破的洞口,那些刺鼻的黃色毒煙在風力的裹挾下,瞬間化作一道死亡的洪流,瘋狂地倒灌進黑熊洞的每一個角落。
“咳咳……咳咳咳!”
首當其衝的大山只吸了小半口,整個人就如同被重錘擊中了胸口,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他感覺自己的氣管像是被人灌進了滾燙的辣椒水,喉嚨深處火辣辣的疼,連眼淚都控制不住地狂飆出來。
“是芥子毒氣混合了催淚瓦斯!竹下俊這個瘋子,他不僅要燻死我們,還要腐蝕我們的呼吸道!全員後退!退到洞穴最深處去!”周衛國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的嘶吼。
在德國軍校接受過嚴苛防化生化訓練的周衛國,在聞到那股混合著硫磺和爛蘋果氣味的瞬間,就判斷出了這種毒煙的致命成分。
這絕不是普通的催淚彈,而是一種能在短時間內讓人的肺泡完全壞死、引發急性肺水腫的致命生化武器!竹下俊為了徹底剿滅雪豹突擊隊,己經徹底撕下了作為軍人的最後底線。
洞內的氧氣在毒煙的肆虐下被瘋狂擠壓、耗盡。
重傷的徐虎和小李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極度虛弱,此刻在毒煙的刺激下,兩人的臉色迅速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巴大張著,卻像離開水的魚一樣,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將一絲氧氣吸入肺裡,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隊長……虎哥和小李……他們快不行了!”趙鐵山一邊拼命用袖子捂住口鼻,一邊死死拖著徐虎的肩膀往後拽,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缺氧,己經變了調。
“尿!用尿打溼布條!”
周衛國一把扯下自己大衣上的半截袖子,毫不猶豫地解開褲腰帶,對著破布撒了一泡熱尿。
在沒有任何防毒面具的絕境下,尿液中的氨成分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中和掉部分酸性毒氣,這是戰場上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救命手段。
他迅速將浸透了尿液的布條死死捂在徐虎和小李的口鼻上,然後轉頭對著其他還在驚慌失措的隊員怒吼:“還愣著幹什麼!想死在這裡嗎!都給老子尿!”
生死關頭,沒有人再去顧忌什麼體面。
大山和趙鐵山等人紛紛照做,將尿溼的布條或者帽子緊緊捂在臉上。濃烈的尿騷味混合著毒煙的刺鼻氣味,燻得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好歹那股火燒火燎的窒息感得到了些許緩解。
眾人互相攙扶著,拖著重傷員,狼狽不堪地退到了黑熊洞最深處的一處凹陷角落裡。
但這裡的空間極其狹小,且毒煙還在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向內蔓延,黃色的煙霧己經沒過了眾人的膝蓋,正一點點向上攀升。
最多再過十分鐘,這裡也會被毒氣徹底填滿,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是全軍覆沒的悽慘下場。
“隊長,咱們現在是真被逼上絕路了。前門被鬼子的重機槍和毒氣封死了,後頭這石壁連個耗子洞都沒有,咱們……咱們是不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大山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僅露在外面的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趙鐵山沒有說話,他將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放在一旁,突然發瘋似地趴在地上,像一條搜救犬一樣,將臉緊緊貼在那條之前感覺到有風吹出的巖縫上。
“鐵山!你幹什麼!地上的毒氣最濃,你不要命了!”周衛國一把揪住趙鐵山的後衣領,想要將他拽起來。
“隊長!風!那股風還在!雖然很小,但我感覺到了,是從這石頭縫最裡頭吹出來的冷風!”趙鐵山死死扒著岩石邊緣,那隻瞎了的左眼處因為用力過度,滲出了一絲殷紅的鮮血,但他那僅剩的右眼裡,卻爆發出了一種對生存的極致渴望。
周衛國心頭猛地一震,他立刻趴下身子,將溼布條拉下一點,把耳朵和側臉緊緊貼在巖縫處。
在劇烈的毒煙刺激下,他的感官己經被放大到了極致。
在那微乎其微的空氣流動中,他不僅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冰冷,更隱隱聽到了一聲極其沉悶、彷彿來自於地心深處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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