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霆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神開始游移，輕嘆了一聲“我原本承諾了蔭槐黑龍江督軍一職，結果沒成，我是心懷愧疚，他說想弄點軍火賣了，賺點外快，所以我……”
郭松齡打斷了他，冷笑說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好，我承認！”楊宇霆猛地抬頭首視郭松齡，額角的青筋暴起“我是想有一點自保之力，張漢卿處處針對我，這是他逼我的。難道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
“鄰葛兄！”郭松齡猛地提高了音量“我覺得你很幼稚！”
“你明明知道，我提出的統一武器制式是對的，你為了打壓我而反對；你明明知道張漢卿是總司令，卻為了凸顯自己的地位，處處駁他面子，讓他下不來臺；你明明知道貪腐的危害，卻以為自己不貪，就能問心無愧；你明明知道私蓄武裝是不可跨越的底線，還說什麼是為了自保。”
郭松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悲憫“你說想自保，可你做的這些事，是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淵。你死得不冤，你是在自己找死！”
郭松齡說完，牢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楊宇霆慘然一笑“成王敗寇，我楊宇霆認了。廢話少說，給我來個痛快的吧。”
“想死容易！”郭松齡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你看不上張漢卿，不想聽他號令，為了你這點可笑的面子，就棄民族大義而不顧，你能不能看長遠一點？國家正處於內憂外患的關鍵時期，我很想為中華的統一富強盡一份力，你難道不想嗎？”
郭松齡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楊宇霆心中那團混沌的迷霧。看著眼前這個鬥了多年的老對手，他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是比自己更有遠見、更有胸懷。
“郭松齡，我不如你。”楊宇霆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說出這句話，他反而覺得輕鬆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能讓高傲如孔雀的楊宇霆自認不如，郭松齡相信他是真心的。
楊宇霆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嘲諷“茂宸兄，你說了這麼多，難道張漢卿還能放過我嗎？”
“張漢卿，比你想象的要成熟。”郭松齡頓了頓，接著說道“漢卿己經讓你兒子楊春元從法國回來了……”
楊宇霆聞言瞳孔一縮！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對著郭松齡怒吼道“你們想幹什麼？！禍不及妻兒，你們這也太過分了吧？！”
“鄰葛兄，你冷靜點。”郭松齡搖搖頭，接著說道“就憑你之前對漢卿的所作所為，讓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你，可能嗎？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楊宇霆沉默了，站在統治者的角度，扣押家眷作為人質，確實是控制手下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這些事他以前也沒少幹過。
“楊春元在法國學的機械，少帥打算讓他去新建的汽車廠工作，以後還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這己經是漢卿最大的誠意了。”
楊宇霆眼中的怒火逐漸熄滅，聲音恢復了冷靜“茂宸兄，我服的是你！對於張漢卿，我的看法並沒有改變，此子胸無大志，貪圖享樂，絕非明主。”
“鄰葛兄，我們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這個國家，而不是一家一姓。”
楊宇霆看著郭松齡義正言辭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為了國家……也許你是對的，是我狹隘了。”
奉天城的清晨，天色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
楊宇霆走出警察局大門時，久違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雙眼。
“走吧，鄰葛兄。”郭松齡為楊宇霆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去見見我們的總司令。”
大帥府，老虎廳內，坐滿了奉系的高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張漢卿眉頭緊鎖的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支菸，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郭松齡和楊宇霆的聯袂出現，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瞬間讓老虎廳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兩個人身上。
楊宇霆面色蒼白，但步履穩健，他穿過人群，徑首走到張漢卿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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