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煥章站在作戰沙盤前,半天沒說話。西北軍與蔣軍在湖北斗了近一個月,沙盤裡,代表西北軍的藍色小旗越來越少,而代表蔣軍的紅色小旗越來越多。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馮煥章終於開口,雖然中氣十足,卻有一絲掩蓋不住的疲憊“李宗仁敗了,閻百川指望不上,只剩下我們單打獨鬥。但西北軍不是沒打過逆風仗!只要不怕死,沒有什麼不可戰勝的。”
“總司令!”西北軍第二號人物,副總司令宋哲元,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瘮人“弟兄們可以不怕死,但不能餓著肚子死。再這麼打下去,不用蔣軍進攻,我們自己先垮了。”
這話像石頭砸進死水,盪開一圈圈漣漪,其他將領也跟著議論。
“是啊,糧草都見底了,還怎麼撐?”
“彈藥也所剩無幾,總不能拿著大刀上戰場吧?”
“聽說……聽說奉軍要出手了,真的假的?”
最後這句讓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盯著馮煥章,等他的回答。
“那都是扯淡!”馮煥章他一拍桌子“張漢卿真要動手早動了!他是在等,等我們和蔣軍兩敗俱傷!我們越堅持,他就越不敢動!”
這話說的馮煥章連自己都不信。他看見宋哲元低下腦袋,石敬亭移開視線,劉汝明面無表情。這些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第一次沒被他的話點燃。
會議草草收場,回到住處,副官王延齡湊到馮煥章耳邊低聲說道“總司令,今天截獲的蔣軍電報,是發給孫連仲的……”
馮煥章沉默不語,這己經不是第一個了。這段時間,蔣軍、奉軍,甚至閻百川的晉綏軍,都跟自己手底下的將領們頻繁聯絡,什麼內容不用問他的知道。
馮煥章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一個普通的北洋軍士兵,一步步爬到今天。他提倡清廉,讓官兵穿布衣吃粗糧;他信奉基督教,在軍中設禮拜堂,用宗教來控制思想。
可不管怎麼做,終究逃不過一個現實,人是要吃飯的,西北軍己經窮到飯都吃不起了。
馮煥章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準備下野通電吧。”
“什麼?!”王延齡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準備通電下野。”馮玉祥的肩膀微不可察的顫了顫,他轉過頭,背對著王延齡“我不能讓幾十萬西北軍給我陪葬。我下野了,他們才能名正言順的為自己找條活路。”
“總司令……”王延齡眼眶瞬間紅了。
“去吧。”馮玉祥揮揮手,聲音彷彿突然老了十歲“讓我自個待一會兒。”
與此同時,宋哲元、石敬亭和劉汝明聚在一個房間裡,燈光昏暗無比,映射出菸頭的紅光在各人臉上一明一滅。
宋哲元吐出一口煙,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大勢己去。弟兄們的心氣己經散了,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奉軍的姜登選派人聯絡我了。”宋哲元壓低聲音“只要我們投誠,他答應給我兩個師的編制,糧餉彈藥都跟安國軍的其他部隊一樣,一視同仁,如果你們有意的話,應該也是類似的條件。”
投誠,意味著背叛,石敬亭掐滅了手中的煙,喃喃道“總司令待我們不薄。”
“我知道他待我們不薄!”宋哲元的鼻尖有些發酸,聲音哽咽了“可你們看看外頭的弟兄,一個個餓得跟鬼似的!再看看傷員,沒醫沒藥,多少人在等死!再不決斷,這些人都得死!”
“投奉軍……”劉汝明心中猶豫“昨天孫連仲找過我,他有意投奔韓復渠,問我想不想一起去。”
“孫連仲跟韓復渠是結拜兄弟,我們可不是。”宋哲元的臉在煙霧裡看不真切,但聲音異常堅定“反正讓我投老蔣是不可能的,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我寧願回家種田,也丟不起這人。”
石敬亭輕輕點頭“如果咱們西北軍真到頭了,我也想去奉軍,不為別的,就衝郭松齡,他在濟南通電抗日的時候,我就想去來著。”
劉汝明看向宋哲元“老宋,你說總司令會下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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