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現在不會,可若等日本在東北站穩了腳跟,那可就由不得他了!”郭松齡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姜登選“大帥老了,他被楊宇霆矇蔽了雙眼,以為靠日本人的槍炮能打下江山,卻不知這是在玩火自焚!”
郭松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徹心扉的悲憤“我郭松齡反的,不是張作霖這個人,而是他這條依靠日本打內戰的死路!我今日若不舉旗反奉,不出三年,東北就是第二個朝鮮!超六兄,難道你願意看著關外三千萬父老淪為亡國奴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姜登選的心口。他一生講究忠義,但“忠”的是國家,“義”的是民族。張作霖的私恩與大義相比,此刻在他心中開始劇烈搖擺。
郭松齡趁熱打鐵,接著說道“我一不為爭地盤,二不為報私仇,我只想把東北從懸崖邊拉回來!我想建立一個沒有內戰、不受日本人擺佈的東北!”
第二次首奉戰爭勝利後,張作霖原先預定由姜登選去接江蘇,郭松齡去接安徽,不料楊宇霆仗著大帥的寵信,橫插一槓子,拿走了江蘇,姜登選被擠到了安徽,戰功卓著的郭松齡反而落了空,什麼都沒撈著。
原本郭松齡反奉,或多或少是因為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但現在的郭松齡,還真沒有這個想法了,他一心想的,是要如何改變這個必死的困局。
姜登選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茂宸,你的苦衷我明白了,但你也不該兵戎相見,讓同胞流血!你戰火一開,生靈塗炭,這難道就是救奉之道?”
郭松齡豎起三根手指,語氣異常的誠懇“我郭松齡在此立誓,只要大帥答應我三個條件,一、懲辦楊宇霆等親日派;二、整軍經武,停止內戰,槍口對外;三、廢除對日的各種條約,與日本劃清界線。如此,我郭松齡立馬收兵,一個人前往奉天,負荊請罪!”
“此話當真?”姜登選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郭松齡,眼前的這個人,似乎一夜之間變了,往日的陰鷙狹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家國大義。
“我若食言,天誅地滅!”郭松齡指天發誓“我知道你不是日本人的走狗,也不是楊宇霆的附庸,雖說你我有些舊怨,但在‘亡國滅種’這西個字面前,一點私怨,算得了什麼?我們要逼大帥清醒,逼東北走上正路!超六兄,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郭松齡伸出右手,目光坦蕩,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瀝。
姜登選看著郭松齡伸出的手,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想起自己在日本的求學經歷,想起甲午戰敗的屈辱,想起張作霖近年來對日本人的步步退讓。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心胸狹隘”的郭松齡,此刻卻彷彿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良久,姜登選長出了一口氣,眼中的猶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他沒有去握郭松齡的手,而是猛地站起身,對著郭松齡深深鞠了一躬。
“茂宸兄!”姜登選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若你真如你所言,是為了東北三千萬父老,為了中華民族之尊嚴,我姜登選這條命,可以交給你。但這兵,不能亂打;這血,不能白流,我回到奉天,會向大帥面陳利害。”
郭松齡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己經被他強行扳動了方向。
“好!”郭松齡用力握住姜登選的手“但有些話,你說也不一定管用!”
“那你的意思是?”
“明日我們就同去秦皇島,另外,我即刻就給漢卿發報,就說郭松齡與姜登選己冰釋前嫌,請少帥來秦皇島,共商東北未來!”
姜登選聞言眉頭微蹙“你是想,讓漢卿勸服大帥!”
“正是!”郭松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閃爍著光芒“若要兵不血刃的解決問題,少帥才是我們破局的關鍵,現在唯有他的話,大帥才聽得進去。”
郭松齡己經起兵,現在就算他當著大帥的面說不打了,張作霖恐怕都不敢相信。姜登選輕輕點頭,沉默良久後,終於站起身來,握住郭松齡的手“茂宸,我信你這一次,我的第一軍己從安徽撤出,正前往奉天支援,我會下令讓他們暫時按兵不動。”
“謝謝!”郭松齡微微動容,這種實際行動的支援,比說什麼都管用。
郭松齡親自將姜登選送出了指揮部,等姜登選走遠,參謀長鄒作華靠了過來,低聲問道“茂宸兄,那我們的行動……”
“計劃不變,先拿下錦州,再做休整!”郭松齡一抬手,臉上的表情如刀鋒般的冷冽“唯有勝利,才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鄒作華嘴角一勾,剛轉身準備離去,副官郜汝廉推門走了進來。
“報告軍長,有兩個日本人求見!”
“帶進來!”郭松齡雙眉一抖,狗日的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