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一盆熱水正冒著嫋嫋白氣,驅散了門外帶進來的刺骨寒意。
“忙乎一天,累了吧,先洗把臉,再泡泡腳。”韓淑秀背對著門,正低頭整理著床鋪,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柔聲說道。
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妻子,郭松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燈光勾勒出她溫婉的輪廓,腦海中頓時閃過許多畫面。
韓淑秀比郭松齡小了8歲,出生書香門第,家境優越,在奉天女子師範學堂畢業後,就成為了師範學校附屬小學的教員。1912年,郭松齡在奉天進行革命活動被捕,是韓淑秀拼死救下了他,之後兩人結為連理,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時刻照進的一束光。
1913年,郭松齡考上陸軍大學,兩人遷居北京,韓淑秀也考入了燕京大學學習,並結識了李德全(馮玉祥的妻子),兩人成為莫逆,這次與馮玉祥的聯合,也不乏她的穿針引線。
畢業後回到奉天,在基督教青年會幹事閻寶航的熱情支援下,建立了貧兒學校,擔任校董,出錢出力,當義務教員,後來還協助郭松齡創辦了同澤中學。不得不說,韓淑秀在當代,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女性。
“傻站在那幹啥,水要涼了。”韓淑秀回過頭,見他呆立不動,白了他一眼,轉身端起那盆熱水“快坐下,我幫你洗洗。”
郭松齡回過神,嘴角牽起一抹幸福的微笑,依言坐在炕邊。韓淑秀蹲下身,為他脫下鞋襪,將冰冷的雙腳放入溫熱的水中,她的手很巧,力度適中,郭松齡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漢卿回電了”韓淑秀一邊幫他揉捏著雙腳,一邊平靜地說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他說會盡快趕到秦皇島。”
作為軍部機要秘書,所有往來電文都由她經手。
“淑秀”郭松齡掏出一份文稿,遞到她面前“這份通電,明天一早發出去,我要全國的報紙頭版都能看到!”
韓淑秀擦了擦手後接過文稿,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文中只說了馮玉祥、李景林與你聯合反對張作霖勾結日本打內戰……茂宸,這時候發,是不是晚了點?”
韓淑秀有些遲疑,反奉的槍聲早己打響,這己經算不上什麼新聞。
“還是要發的,要讓全國人民都知道,馮玉祥和李景林是和我一起的。”
郭松齡心中自有盤算。
雖然在軍政界,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郭松齡背後是馮玉祥和李景林,可大眾並不清楚,郭松齡的失敗,馮玉祥的翻臉也是原因之一,不僅斷了補給,還聯合李景林在背後捅刀子。
馮玉祥因為反戈首系而成功入主京城,聲望是攀上了巔峰,但他的根基不穩,最怕的就是輿論。
“想讓我當你的擋箭牌,你在後面摘桃子,門都沒有!”郭松齡在心中暗念,全國人民都知道你我聯合,你要是還敢跟我使絆子,那就是與日本勾結,通敵賣國,這個帽子一扣上,看你還怎麼混!
郭松齡就是要用輿論“綁架”馮玉祥,穩住這頭喂不熟的狼。至於李景林,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只要馮玉祥不動,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發。”韓淑秀對郭松齡向來是言聽計從,接著又問道“茂宸,你之前不是不想見漢卿嘛,怎麼還主動請他來?”
郭松齡沉默了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深邃而複雜。從歷史回看,郭松齡的起兵反奉,雖然是以反對張作霖勾結日本為目的,但結果卻恰恰相反,不但讓奉系勢力大損,動搖了根基,更嚴重的是,逼得張作霖為了自保,不得不向日本妥協,反而加速了日本對東北的滲透。
“淑秀”郭松齡沉聲道“我考慮了很久,此次出兵,也許並非良策。奉軍的內鬥,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最後讓日本人得了漁翁之利,所以,我想跟漢卿談談,找到其他可行之策。”
“嗯!”韓淑秀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不管是戰是和,一定有你的道理,我都支援你。”
她知道,這個男人肩上扛著的,不僅僅是幾萬將士的性命,更是他對這個國家的一腔熱血。
“謝謝!”郭松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俯下身,送上了深情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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