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朱漆大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蘇皓站在青石板路上,指尖還殘留著蘇老爺子掌心的溫度。他沒上車,就那樣站著,任由冷風捲著銀杏葉掠過腳邊。
手機暗著,沒有新訊息。
三個小時前,泠夜發來最後一條加密訊息:已潛入加工廠,準備進入地下工事。
從此,石沉大海。
蘇皓看了眼腕錶,晚上十一點十七分。四十八小時倒計時,正式開始。
他站了三分鐘,沒動,也沒說話。攥緊的手指,指節泛出青白。
司機安靜地候在車旁,大氣不敢出。直到遠處傳來一聲犬吠,蘇皓才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東海。
車子匯入深夜的車流。蘇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泠夜臨走前的畫面——她將長刀繫緊,眼神堅定,只說了一個字。
九十秒。從地下兩百米的反應堆控制室撤離到地面,只有九十秒。
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凌晨三點,東海別墅。
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蘇皓推開門,楊詩雨坐在書桌前,平板亮著,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黑咖啡,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已經連軸轉了四十多個小時。指尖還在飛快敲擊鍵盤,螢幕上化學公式飛速滾動。
還沒睡?蘇皓問。
睡不著。楊詩雨沒抬頭,把平板推到蘇皓面前,第七代和第八代月痕精華液配方對比分析,剛做完。
蘇皓掃了一眼螢幕:結論?
第八代優化了神經修復因子的分子結構,如果泠夜在深淵受傷,能把神經修復時間縮短百分之四十。副作用是注射部位灼燒感,但可耐受。
蘇皓看著螢幕上覆雜的公式,又看向她泛紅的眼白,心底一緊。他伸手按住平板,聲音放輕:不急。
不急?
楊詩雨猛地抬頭,眼底的冷靜之下,是難以掩飾的急切:泠夜一個人在地下兩百米,面對破碎境化身的全天搜尋,還要繞過安保破壞封印核心。成功了只有九十秒撤離時間,失敗了就是屍骨無存——你跟我說不急?
蘇皓沒反駁。她說得對。
他轉身下樓,走進廚房。冰箱裡還有上次江嫣帶來的掛麵和雞蛋。燒水,下面,打了兩個荷包蛋。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鍋裡的水溢位來一些,濺在灶臺上,他沒擦。
兩碗陽春麵端上桌,只撒了一點蔥花。
楊詩雨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面,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滾燙的湯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知道。蘇皓只有在極度焦慮、心神大亂的時候,才會主動走進廚房。
上一次,是得知慕容煙被蘇青林囚禁、抽走半生血脈的那個晚上。他也是一言不發地煮了兩碗麵,然後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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