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淵的風像刀,割在臉上生疼。
審訊棚搭在淵口平地上,九位長老坐成一排,長桌上攤著二十七年的卷宗。陸沉淵站在棚中央,依舊是那副溫和老者的模樣,只是臉色比往常白了幾分,指尖不停摩挲著袖釦。
調查組進駐已經第三天,所有證據鏈都指向這位藏了三十年的暗樁。
調查組組長翻開卷宗,聲音冷硬:陸長老,歸墟鏡同步的二十七年能量資料,和長老會物資出庫記錄,時間重合度93%。你說你在維護封印,可隕星淵外圍的封印陣,已經二十七年沒更新過能量。
他盯著陸沉淵:你領的那些月紋石,到底用在了哪?
陸沉淵臉上的笑僵住了。
三十年來,維護封印這四個字是他最好的擋箭牌。沒人會去核對封印陣的能量更新記錄——正常人誰會想到查這個?
可蘇皓不是正常人。
我……陸沉淵張了張嘴,沒找到詞。
一位長老猛地拍桌:陸沉淵!三十年!你拿了三十年月紋石,全餵了殘識?
不是全喂。陸沉淵苦笑,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只是……偶爾幫它傳遞一些資訊。作為交換,它讓我和他說話。
蘇青林。陸沉淵抬起頭,真正的蘇青林。不是殘識,是困在裡面的那個少年。
滿棚安靜。
調查組組長皺著眉:你說殘識允許你和蘇青林的本我意識對話?
每個月一次。陸沉淵的聲音發啞,只有五分鐘。那五分鐘裡,他叫我叔叔,問我外面的天氣,問劉媽的身體好不好。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每次都問我同一個問題——叔叔,師兄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家?
長老們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古元述站了起來,他問的是蘇皓?
六十年,每次都是一樣的問法。陸沉淵低下頭,我從沒敢告訴他,外面的人早就把他當叛徒了。我怕他崩潰,怕他的意志一鬆,殘識就徹底吞噬他。
蘇皓沒在審訊棚裡。
他順著第十七處洞穴往下走,通道壁上的月牙紋越來越密,月紋石的能量波動從微弱變成嗡鳴。空氣冷得像要結冰,呼吸都帶著白氣。
通道盡頭是一間封閉石室。石門上的銅鎖鏽成了褐色,蘇皓指尖凝起內力,輕輕一擰,鎖應聲而斷。
石室裡全是石質書冊,阿剎邁的編年史。
他走到最裡面的架子前,拿起最厚的一本——殘識寄生記錄。書頁邊緣已經風化,翻動起來簌簌掉渣。他快速翻過去:第一任宿主,寄生三年,本我消亡;第二任,七年,意志崩潰;第三任,四年,自殺身亡;第四任,十一年,完全同化;第五任,蘇青林的前一任,只撐了兩年。
每一任的結局都一樣——被殘識徹底吞噬。
翻到最後一頁,最下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刻痕很深,像刻字的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第六任宿主,本我意志未滅,六十年來持續反抗。他仍在裡面。
蘇皓的指尖頓在那行字上,呼吸停了半拍。
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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