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刻得很淺,被灰塵蓋了幾十年,此刻露出來,每一筆都清晰有力:
「徒兒,為師來過。此處風景甚好,適宜頓悟。」
蘇皓的指尖頓在刻痕上,呼吸頓了半拍。
三十年前。那時候他還沒出生,龍傲天就已經找到了這座舊燈塔,發現了歸墟鏡。他沒有毀掉鏡子,也沒有提前把一切都告訴楊德勝、替徒弟鋪好所有路。他只是在石階上刻了一行字,然後轉身離開,把發現的機會、做選擇的權利,完完整整地留給了還沒出生的徒弟。
蘇皓?楊詩雨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你那邊怎麼了?訊號突然斷了兩秒。
沒事。蘇皓聲音有點啞,發現了一點……意外的東西。
什麼?
我師父的字。他低聲說,三十年前,他來過這裡。
通訊那頭沉默了。
蘇皓摸出隨身的軍刀,刀刃鋒利,在師父刻字的旁邊,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補刻了一行字。他的筆跡和龍傲天有七分相似,更穩,更沉,像兩代傳承的呼應:
「師父,燈塔已控。此處風景確實甚好。」
刻完最後一筆,蘇皓吹掉石屑,站起身。
風從樓梯口吹進來,卷著灰塵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師父總是神出鬼沒,經常一消失就是幾個月,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原來那些消失的日子裡,他走遍了大江南北,找遍了蘇青林埋在各處的暗樁,卻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把所有雷都掃了一遍,把所有選擇都留了下來。
天底下沒有哪個師父,會把路鋪得這麼不動聲色。
師父。蘇皓對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您當年站在這裡,是不是也想過要毀了這面鏡子?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聲和浪聲,像很多年前一樣。
您沒毀,是因為您知道,有一天我會站在這裡,做出和您一樣的選擇。蘇皓嘴角微微一揚,控而不毀,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一招,我學會了。
蘇皓。楊詩雨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島那邊傳來訊息。高溪妍地熱電廠休眠哨已清除,六發子彈,六個目標,沒有一個活口。東瀛詹姆斯還在談判,甲賀流宗家態度曖昧,需要時間。
知道了。蘇皓走出燈塔,天已經擦黑,海平面上只剩一點餘暉,我回別墅。
他站在岬角最高處,望著遠處東海別墅的方向,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裡暖得很。
口袋裡的通訊器又震了一下。兩條訊息。
一條是愛麗絲:反向監控已全面接管,隕星淵封印任何異常波動,第一時間通知你。
另一條是古青雪,只有兩個字:等你。
蘇皓嘴角微微一揚。
風捲著衣角獵獵作響。他站在這座師父三十年前來過的燈塔下,望著無邊無際的海,心裡前所未有的篤定。
當年師父把選擇留給了他,現在他沒有辜負這份期待。他沒有莽撞地毀鏡斷線索,也沒有放任隱患留在身邊,他選了最難也最有效的那條路——把被動變成了主動。
從今天起,隕星淵的封印,深淵三號的動靜,蘇青林的所有佈局,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三十年前,師父站在這裡,看著同一片海,等著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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