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區的燈光瘋狂閃爍,少年坐在控制檯前,身體劇烈顫抖。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動,皮膚下的血管一會兒暗紅,一會兒月白。兩道意志在同一具身體裡展開最後的內戰。瞳孔裡,兩道月牙紋瘋狂旋轉——一會兒是少年的怯懦,一會兒是殘識的暴戾——像兩個被關在同一個牢籠裡的囚徒,拼命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喉嚨裡擠出來:師兄……我守了六十年……沒讓殘識出來害過一個人……
同一具身體,另一個冰冷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千年暴戾:殘識不滅。宿主必死。守了六十年又怎麼樣,最後還是要給我當容器。
不……不是……少年的聲音在發抖,我沒有……害過人……
你害過。殘識的聲音冷笑,青墟的那些人,北倉的那些人,都是你親手殺的。你的身體,你的手,你的刀。
那是你……控制我……乾的……
有區別嗎?殘識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骨頭,世人看到的是蘇青林殺人,不是殘識殺人。你替我背了六十年的鍋,現在還想反抗?
少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滴。他的左手在控制檯上摸索,像想抓住什麼東西,卻被右手死死按住。
別掙扎了。殘識的聲音帶著嘲諷,你的左手也快被我控制了。再過五分鐘,你連眨眼睛的權利都沒有。
我……還有……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還有……意識……
意識?殘識冷笑,意識是最沒用的東西。
所有人都站在門口,沒人上前,沒人說話。
高溪妍低聲問:我們就這樣看著?
古青雪的聲音也在發抖,蘇皓沒說動手,就不能動手。這是他的戰場,不是我們的。
高溪妍握緊了狙擊槍,指節發白。黑炭頭的手懸在炸藥包上,沒動。古青雪的光鏈已經亮起,卻被蘇皓一個眼神攔住了。
蘇皓坐在椅子上,看著少年顫抖的身體,聲音很輕:我師父,龍傲天,他轉世之前一直在老龍口等你。他說等你回來,給你做豆角燜肉,放你最喜歡的鹽。
少年的身體猛地一僵。
龍……師兄……少年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和殘識對抗時的撕裂感,而是某種遙遠的、被喚醒的柔軟,他……還在等我?
等了六十年。蘇皓說,等到轉世了,還在等。
右眼眶裡,滾燙的眼淚湧了出來。左眼眶卻乾乾的,沒有半分情緒。兩道意志的撕裂,連眼淚都只能流一半。
最深的記憶被觸發了。
老山前線的一個雨夜,他剛滿十七歲,跟著師兄龍傲天執行任務,被困在山洞裡三天三夜。最後一點乾糧,只剩下半個泡得發漲的饅頭。龍傲天把那半個饅頭塞到他手裡,擦了擦他臉上的泥:吃,吃飽了回去練功,師孃給你做豆角燜肉。
他把饅頭藏在懷裡,沒捨得吃,想留給師兄。
就是那天晚上,月皇殘識找到了他,寄生在了他的意識裡。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貪圖力量背叛了師門。從來都不是。他沒有背叛,沒有貪圖力量,他只是被寄生了。那半個饅頭,他藏在懷裡,藏了六十一年,從來都沒吃過。
六十年的罵名,六十年的誤解,六十年的囚徒生涯,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少年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哭聲,整個核心區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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