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得快。小霜也快。但小霜不想抓。蝴蝶好看。抓了不好看了。”她把臉埋在他腿上,不動了。阿茗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又強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慢慢長大,安靜的,不急的。
月說小霜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控氣,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化氣為形,再過一段時間就能——阿茗問她能什麼,她說能飛。
阿茗看著趴在腿上的小霜,她睡著了,嘴角彎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她才變成人多久?”
月沒有回答。她伸出手,把小霜額前的頭髮撥開。小霜在夢裡哼了一聲,把臉往阿茗腿上拱了拱。月收回手。“玄螭的血脈,不用等。”
修煉室的牆上,阿茗用炭筆畫了一道槓。
第一天,氣進了膝蓋骨。第二天,進了胯骨和肩胛。第三天,進了脊椎。第四天,進了肋骨。
第五天,哪都沒進去。他坐了一個時辰,氣在身體裡轉來轉去,就是不進骨頭。他睜開眼睛,月不在門口。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去。小霜在石桌上睡覺,月坐在廊下看書。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沒進去。”
月翻了一頁書。“正常。骨頭有縫隙。氣要找到縫隙才能進去。找不到就進不去。”
阿茗說那怎麼辦。
月把書放下,看著他。“等。氣自己會找。”
她把手放在他膝蓋上,隔著褲子,阿茗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她的手在他膝蓋上停了一會兒,收回去,拿起書繼續看。
阿茗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什麼感覺都沒有。但他知道她在幫他找。那縷氣還在骨頭裡轉,沒出來。他閉上眼睛,感覺到那縷氣順著他的膝蓋往上走,經過大腿,經過胯骨,經過脊椎,走到後腦勺,停住了。它找到了一條縫隙,鑽進去了。涼涼的,像含了一片薄荷葉。
他睜開眼睛,月還在看書,好像什麼都沒做。小霜在石桌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阿茗把手放在膝蓋上,那裡還留著月掌心的溫度。他忽然覺得,修煉也沒那麼難。等就是了。氣自己會找。她也會幫他找。
晚上,阿茗翻開那本青木訣。
扉頁上那句話他看了好幾遍。“草木有枯榮,人亦有春秋。青木者,不使其枯也。”他翻到第一頁,上面畫了一棵樹,從種子到幼苗到參天大樹再到落葉枯枝。最後一頁只剩一片枯葉。再翻一頁,又是種子。
他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月躺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小霜睡在他們中間,蜷成一團,銀白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阿茗側過身,看著她們。
月睜開眼睛。“睡不著?”
阿茗搖搖頭。“在想青木訣。”
月看著他。
“上面畫了一棵樹,從種子到枯葉,又從枯葉到種子。一直轉。”
月沒有回答。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她的手涼涼的,把他的手包住。
“人不是樹。”她說,“人轉不了。所以要練青木訣。讓它慢點轉。”
阿茗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小霜在夢裡翻了個身,把腳搭在阿茗腿上。三個人擠在一起,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隻手上。阿茗閉上眼睛,感覺到膝蓋裡那縷氣還在轉。涼涼的,像含了一片薄荷葉。
小霜忽然開口了,迷迷糊糊的。“哥哥的膝蓋涼涼的……”她的腳往阿茗腿上蹭了蹭,又睡過去了。月和阿茗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窗外月光很亮,小霜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一閃一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