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是從衣服開始的。
小霜起床的時候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她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另一隻。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拽不動,又往上推了推,推不動。她愣了一會兒,跑進廚房,站在阿茗面前,把胳膊伸出來。
“哥哥。袖子短了。”
阿茗低頭看,確實是短了。小霜的手腕白白的,細細的,露在外面。他把袖子拽了拽,拽不動,又往上推了推,推不動。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褲腿,也短了,露出一小截腳踝。
“你長高了。”阿茗說。
小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阿茗。她踮起腳,頭頂從阿茗的下巴升到他的下唇。她放下腳,頭頂回到下巴。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阿茗。
“長了。小霜長了。小霜說過會長。”她把手背在身後,滿意了。跑出去,站在月面前,仰著頭。“姐姐,小霜長了。袖子短了。褲子也短了。”
月放下書,看了看她的袖子,又看了看她的褲腿。“是該做新衣服了。”小霜點點頭,“小霜要裙子。長的。白色的。和姐姐一樣。”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鞋子也要。大的。小霜的腳也長了。”她把腳伸出來,腳趾頭動了動。月低頭看著那雙腳,比以前大了一點,但還是小。她給了小霜幾塊靈石。“去找青絡,讓她給你買。”
小霜接過靈石,跑出去。跑了半步,又跑回來。“姐姐,小霜的胸也長了。”她把衣服拉起來,月把她的手按住。小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月的。“小霜的沒有姐姐的大。但比以前大了。小霜長大了。”她把手從衣服上放下來,滿意了。跑出去,這回沒回頭。
青絡來送新衣服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小霜從屋裡換好出來,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袖子長了一截,她挽了兩道才露出手指。青絡把衣服放在桌上,看著小霜,眼睛動了一下。
小霜察覺到了,抬起頭看著她。“青絡,小霜變了。小霜長大了。小霜好看嗎?”
青絡說好看。小霜點點頭,“小霜也覺得好看。小霜像姐姐。姐姐好看。小霜也好看。”她把新衣服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放下。又拿起來,再比了比。“這件小霜現在穿不了。太大了。小霜還會長。長得更快了。以後穿。”她把新衣服疊好,放在櫃子裡,跑出去找月了。
青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小霜跑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樣,急急的,像怕什麼東西跑了。但她的身形變了,不再是那個小小的、蜷在石桌上睡覺的孩子。她的腿更長了,腰更細了,跑起來的時候裙襬飄著,像一朵移動的雲。青絡站了很久才走。
小霜的身形變得很快,快到阿茗每天都能看出不同。她站在他面前比身高的時候,頭頂從下巴升到下唇,又從下唇升到鼻子。她踮起腳的時候,能碰到他的眼睛了。她把手放在他肩上,不用踮腳,剛好夠到。她的手指比以前長了,指甲還是透明的,透著一點粉。她的臉也變了,下巴尖了一些,眉眼的輪廓更深了,安靜的時候看起來冷冷的,像月。但她一笑,又變回那個蹲在地上看螞蟻的小霜。
妖宮的人開始怕她。並非是那種怕月的怕,而是是另一種怕。
月是妖帝,高高在上,不敢靠近。小霜是另一種——她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座銀白色的雕像,冷冷的,淡淡的,眼睛裡沒有感情。沒有人敢跟她說話。她也不需要。她站在月身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不說話,不笑,不躲。月去議事廳,她就站在門口等。等人散了,她跟月回去,趴在她腿上,說小霜餓了。月和以前一樣,摸她的頭,說想吃什麼。她又變回那個會用筷子戳肉的小霜。
小霜自己也知道。她趴在阿茗腿上,跟他說這件事。
“哥哥,小霜在外面不說話。在外面說話累。在家不累。在家跟哥哥說,跟姐姐說,不累。”她把臉埋在他腿上,悶悶的。
“小霜在外面好看嗎?他們說小霜好看,小霜知道。小霜像姐姐,姐姐好看,小霜也好看。但小霜在外面不想笑,笑很累。在家笑,在家高興。在外面不高興,外面的人不是哥哥,不是姐姐。”
“小霜當然最好看了,小霜自己開心就好,不用管其他人。”阿茗把手放在她頭上,慢慢摸著。
她的頭髮還是銀白色的,和以前一樣亮,但比以前厚了,摸起來像一匹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