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沒有停。
她走過去,士兵往後退。她走一步,他們退一步。退到營門口,退不動了,後面是人牆。
月停下來,看著營門裡面。
一個穿著鎧甲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副將。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走路的時候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他站在月面前,打量著她,目光又移到阿茗身上,停了一下。
“人族?”韓昭的嘴角動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他看了看阿茗,又看了看月,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久聞妖帝身邊有個人族少年,頗受寵愛。今日一見,果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個笑容已經把意思說盡了。副將們跟著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阿茗聽見了。
阿茗沒有說話,月也沒有說話。她看著韓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韓昭的笑聲慢慢低了下去,副將們的笑聲也停了。空氣忽然變得很沉,像有什麼東西壓在每個人的肩上。韓昭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
“妖帝大人遠道而來,不如先看看。看看這片土地,到底是誰的。”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請。”
月邁步,走進營地。阿茗跟在後面。韓昭跟在他們後面,副將跟在韓昭後面。一行人穿過營帳,走到營地深處。
韓昭帶他們看了一面石碑。石碑很大,比人高,立在營地的正中央。碑上刻著字,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古篆。
韓昭站在碑旁,指著碑文,聲音平穩。“此碑立於此地已逾八百年,乃我大晟開國皇帝所立。碑文記載,此地原屬人族,後被妖族侵佔。今日我大晟收復故土,天經地義。”
月沒有看他。她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按在碑面上。
她的手指很長,很白,按在青灰色的石碑上,像一截月光落在石頭上。碑面上的青苔在她指下微微發亮,她的妖力滲進去,沿著碑文的刻痕慢慢遊走。
她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阿茗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韓昭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不安,從不安變成了疑惑。
月睜開眼睛,把手收回去。她轉過身,看著韓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光。
“碑是真的。八百年,風吹雨打,沒有倒。刻碑的人用心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但碑是人立的。人能立,我也能拆。今天不拆,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拆了,你會說妖族蠻橫。”
韓昭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月沒有給他機會。
“三個時辰,撤兵。帶著你的碑,一起走。若不走,我便送你們走。”
她轉身,牽著阿茗,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沒回。“三萬兵,不夠我打,你心裡清楚。”
韓昭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的副將們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月。士兵們握著長槍,槍尖在抖。沒有人說話。月牽著阿茗,走出營地。
走出營地,阿茗才開口。“月兒,你剛才摸那塊碑,感覺到了什麼?”
月沒有回頭。“石頭,涼的。刻字的人手很穩,但心裡不穩。筆畫到後面,抖了。”
阿茗愣了一下。“你能感覺到這個?”
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白髮吹起來,掃過他的臉。“活得久了,什麼都能感覺到。”
阿茗把她的手握緊了。“那你怎麼知道他們心裡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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