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雨在後半夜就停了。
院子裡的銀杏葉被雨水洗過,綠得發亮,偶爾有一滴積在葉尖的水珠墜下來,落在青石板上。
阿茗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月的尾巴還搭在他腰上,九條尾巴散了大半張床。她還沒醒,闔著眼,呼吸平穩而綿長。銀髮散在枕上,有一縷沾在她嘴角,他伸手輕輕把那縷頭髮撥開,她沒有動,只是尾巴尖微微蜷了一下。
昨晚她說了不止一次“很不錯”,雖然每次都把臉埋進他胸口,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清。
他披上舊短衫推開房門,去廚房做早飯。煎餅的麵糊調好,豆沙餡從櫃子裡拿出來,往鐵鍋上攤了第一張餅。
鍋鏟在鐵鍋上輕輕颳了一圈,油香混著麵糊的焦甜味從廚房飄出去。
月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銀杏樹半腰。她睜開眼,伸手往旁邊摸了個空。
枕頭是涼的,被子被阿茗重新掖過,嚴嚴實實地裹住她的肩膀。她躺了一會兒,然後把九條尾巴從被子裡抽出來,下床披上那件素白長袍,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口。清晨的光線從門縫裡漏進來,外面有極輕的鍋鏟聲和油香。
她靠在門框上。阿茗正把煎餅從鍋裡鏟進盤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月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頭髮沒綰,散在肩頭,有一小撮在耳後翹起來,壓了一整夜留下一個極小的弧度。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閉著眼。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你不在。”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
阿茗把最後一張煎餅鏟進盤子,關了火,轉過身讓她面對面靠進自己懷裡。月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九條尾巴垂在身後微微晃著。
“你身上有煎餅的味道。”
“我在做早飯。”
“嗯,很香。”月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水汽,“昨晚下雨的時候你說了句什麼,我當時太困沒聽清。”
“我說——雨聲很好聽。”
“還有呢。”
“還有你很好看,月光照在你臉上的時候,睫毛上還有水珠。”
月微微彎起嘴角。“昨晚你誇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我先說‘很不錯’,然後你也要說一遍。最後一次你說——‘姐姐最好’。我當時想回應你,但實在太困了。”
阿茗低頭在她眉心輕輕親了一下。“現在回應也不晚呀。”
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後把他的臉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餓了。”她鬆開他的衣領。
“煎餅剛好。”阿茗把盤子端起來放在石桌上,又盛了兩碗粥。
兩人在廊下吃早飯。銀杏葉上的雨珠還在往下滴,院子裡的空氣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淡香。
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夾了一塊煎餅咬下去,豆沙餡。她嚼完之後看著院子裡那棵銀杏樹,葉片比昨天又黃了幾片——剛從綠色裡透出來的極淡的鵝黃,在晨光下幾乎透明。
“青絡今早送文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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