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蒼脊山腳下的營地外停穩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
北境的秋天來得早,山上的雪線壓得很低,從營地抬頭往上看,整座蒼脊山像一柄半截插入雲層的冷劍,山頂隱沒在灰白的雪霧裡。
營地裡扎著幾頂深灰色的帳篷,外圍布了一圈簡易的感應禁制,幾個守夜人的外圍弟子正圍著火堆烤乾糧,看見馬車停穩便站起來行禮。
玄七從最大那頂帳篷裡掀簾出來,依舊是那身石青色長袍,衣襬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她那雙異色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分明,朝月行了一禮。“月帝大人,茗公子。兩處殘留的探測法陣己經布好,明天一早可以進山。第三處還沒探明,這幾天山裡雪大,能量波動被風雪干擾得很厲害。”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展開,上面是蒼脊山的詳細地形圖。
三處殘留的位置用紅墨圈了——霜川穀、碎骨崖、沉戟冰洞。三個紅圈正好圍住蒼脊山主峰,彼此之間的距離幾乎相等,在地圖上形成一個極標準的等邊三角形。
月接過地圖掃了一眼。“頻率同步上升?”
“是,三處在同一時間同步上升。這種頻率我以前見過一次——鶴懷瑾密室裡的殘刃,蝕刻封印的時候就是這個頻率。手法幾乎一樣,但這次的調控更穩定,覆蓋範圍也更大。”玄七頓了頓,“鶴懷瑾用了十幾年才蝕開一道缺口。這個人同時啟用三處,而且三處的頻率完全同步。”
月把地圖摺好放進袖子裡。“明天一早進山。”
帳篷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阿茗把行李放在鋪蓋上,月坐在他旁邊,用尾巴把地圖從袖子裡卷出來攤在膝上,藉著微弱的光線又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順著三條紅圈逐一滑過,在第三處殘留那個尚未探明的空白區域停了片刻。“三處同時啟用,頻率完全同步。鶴懷瑾用十幾年才蝕開一道缺口,這個人同時撕開三道。”
阿茗看著地圖上那三個紅圈。
霜川穀在最北邊,再往北就是玄螭族在上古時期的舊地。
碎骨崖在東南,往那個方向延伸是龍淵谷外圍海域。
沉戟冰洞在最西邊,再往西是麒麟淵的獵場。三處殘留恰好位於三個不同純血大族祖地邊緣,分佈得太過均勻。
“霜川穀旁邊是玄螭族的舊地……”他說。
“嗯。”
“碎骨崖往東南是龍淵谷,小霜和敖雪正在那邊查海域的魔氣殘留。”
月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擔心這些殘留和小霜有關。”
“現在說太早,只是三個紅圈的位置太巧了——恰好圍住主峰,恰好都在純血大族的祖地邊緣。如果只是隨便選個偏僻地方,不一定選在這裡。”阿茗把視線從地圖上移開,對上她的目光,“但也可能只是巧合。畢竟蒼脊山本來就是上古戰場,有殘留很正常。”
月沉默了片刻,把尾巴從地圖上收回來,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後腰。“敖筠是封王境,海域是她的主場。那個人不敢貿然靠近龍淵谷。明天先去霜川穀,把第一處殘留的情況摸清楚再說,現在想再多也是猜。”
阿茗點頭。
月說得有道理——沒有足夠的資訊之前,任何推論都只是推論。
他躺下來,把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讓她枕在自己肩窩裡。
月闔上眼,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尾巴從西面八方收攏過來把他裹緊了些。
帳篷外面風聲漸漸緊了,夾雜著遠處雪崩的悶響和巡邏弟子壓低了的交談聲。阿茗把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拇指輕輕揉著她的髮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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