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崇明那邊傳來了訊息。
訊息不是李崇明親自送來的，而是由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頭送來的。那老頭穿著一身破舊的短褐，頭上戴著一頂斗笠，看起來就像是個進城賣菜的農夫。他在郝翰府邸的後門敲了三下，把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塞給了門房，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郝翰開啟油布包，裡面是一封信，還有幾張泛黃的紙。信是李崇明寫的，內容不長，但資訊量很大——陳玄的底細，終於被查到了。
陳玄，原名陳守義，永昌十二年的武舉人。此人年輕時曾在北境軍中擔任過斥候隊長，因在一次偵察任務中表現出色，被當時的鎮北將軍郝文遠——也就是郝翰的父親——破格提拔為親兵隊長。他在郝文遠麾下效力了五年，深得郝文遠的信任。後來，郝文遠在一次與北狄人的戰鬥中不幸陣亡，陳玄也在那場戰鬥中受了重傷，傷愈後便離開了軍隊，從此銷聲匿跡。
首到最近，他才以“陳半仙”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郝翰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緊。
陳玄是他父親的舊部。這個資訊，讓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他才十來歲，對父親軍中的那些舊部並不熟悉。他從未聽說過父親有一個叫陳守義的親兵隊長，也從未想過，那個在街頭賣字畫的神秘老頭，竟然跟自己的父親有這樣的淵源。
如果陳玄真的是他父親的舊部，那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接近自己？為什麼不首接亮明身份？他幫助自己，是出於對舊主的忠誠，還是另有目的？
郝翰放下信，拿起那幾張泛黃的紙。紙上記錄的，是陳玄——或者說陳守義——當年在軍中的檔案。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大致的內容。檔案上記載了他的籍貫、年齡、入伍時間、服役記錄，以及受傷退役的原因。一切都跟李崇明信中所說的一致。
郝翰把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偽造的痕跡。然後他放下檔案，陷入了沉思。
如果陳玄的身份是真的，那他之前的行為就說得通了——他幫助郝翰追蹤北狄使者，是因為他仍然忠於郝家；他以神秘的方式出現，是因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給郝翰帶來麻煩。但這樣一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那些綁架大皇子的刺客，跟陳玄有沒有關係？如果陳玄是真心幫助郝翰的，那刺客就不可能是他派去的。但如果刺客不是他派去的，那又是誰？
郝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亂麻。
他決定首接去找陳玄。
當天傍晚，郝翰換了一身便裝，帶著雷虎，來到了城西的老君觀。老君觀的大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燭光。郝翰推門進去，看見陳玄正坐在三清像前，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像是在等人。
“郝將軍，你來了。”陳玄抬起頭，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郝翰會來。
郝翰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喝茶，開門見山地問：“你是我父親的舊部？”
陳玄的笑容淡了幾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是。”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告訴你之後，你就會用看待‘父親的舊部’的眼光來看待我，而不是用看待一個陌生人的眼光，”陳玄說，“那樣的話，我給你的建議，你就會因為感情因素而失去客觀判斷。我不想那樣。”
郝翰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些刺客，是不是你派去的？”
陳玄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知道是誰派去的嗎？”
陳玄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知道，但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說了，你就會去追查。追查下去，你會發現一些你不想知道的東西。”陳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有些深遠，“郝將軍，有些事情的真相，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繼續往下挖，可能會挖出一些讓你無法承受的東西。”
郝翰盯著陳玄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些破綻。但陳玄的目光坦然而平靜，沒有任何閃爍。
“我父親是怎麼死的？”郝翰忽然問。
陳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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