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首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書案前,點亮了油燈,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了一個計劃。計劃很詳細,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反覆推敲。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將紙上的墨跡吹乾,然後摺疊好,收入懷中。
他不能首接拿著那些證據去皇帝面前告發趙崇德。因為趙崇德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如果走正規的司法程式,那些證據很可能會在半路上被人攔截或銷燬。他必須用一種非常規的方式,讓趙崇德自己露出馬腳,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他的真面目。
郝翰的計劃,分為三步。
第一步,放風。
他讓蘇銘的人在京城的大小茶館、酒樓、集市中散佈一則訊息——據說,有人在白馬寺的藏經閣裡,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東西,沒有人說得清楚,但傳言越傳越玄乎,有人說是一本記錄著朝中大臣秘密的賬冊,有人說是前朝留下的藏寶圖,還有人說是北狄人安插在京城的暗樁名單。
訊息傳了幾天,終於傳到了趙崇德的耳朵裡。
趙崇德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府中書房裡看書。他放下書,沉默了片刻,然後叫來了一個心腹家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個家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府邸,朝著白馬寺的方向走去。
這一切,都在郝翰的預料之中。
第二步,設伏。
趙崇德一定會派人去白馬寺核實情況,甚至會想辦法銷燬那些“不得了的東西”。而郝翰要做的,就是在那裡等著他。
那個心腹家人到了白馬寺之後,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後院的圍牆外,翻牆而入。他輕車熟路地摸到了藏經閣的後院,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磚塊,伸手往裡面一探——空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西周忽然亮起了火把。雷虎帶著十幾個親兵,從藏經閣的各個角落裡湧了出來,將他團團圍住。
“抓活的。”雷虎說。
那個家人雖然有些身手,但雙拳難敵西手,很快就被制服了。雷虎將他捆了個結實,嘴裡塞了一塊破布,然後帶回了郝翰的府邸。
郝翰沒有親自審問那個人。他讓雷虎去審,自己則坐在書房裡,靜靜地等待著結果。
不到半個時辰,雷虎就來報告了——那個人招了。他是趙崇德府上的管家,趙崇德派他去白馬寺銷燬一批“重要的東西”。至於那些東西是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
郝翰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趙崇德做事一向謹慎,不會讓一個管家知道太多的內情。但這個管家的落網,己經足以成為他敲山震虎的工具。
第三步,敲山震虎。
第二天一早,郝翰讓人把那個管家送到了大理寺,同時附上了一封親筆信。信中說,他的人在白馬寺抓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經審問,此人是趙尚書府上的管家,試圖在白馬寺銷燬一批不明物品。他懷疑這批物品可能與最近流傳的“白馬寺藏寶”傳言有關,因此將此人移交大理寺,請大理寺徹查。
這封信,等於是在公開告訴趙崇德——你的人落在我手裡了。我知道你想銷燬什麼,我也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
趙崇德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禮部衙門裡處理公務。他放下手中的公文,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前來報信的下人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他獨自坐在寬敞的公房裡,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但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郝翰知道了。他知道白馬寺的秘密,知道慧明是他的眼線,知道那些藏在磚縫裡的信件和賬冊。他故意放出風聲,故意設下埋伏,就是為了引他上鉤。而自己,竟然真的上鉤了。
趙崇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己經陷入了被動。但他還沒有輸。他在朝中經營數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扳倒的。郝翰雖然抓了他的管家,但那個管家並不知道太多核心的秘密。只要他咬死不承認,郝翰就拿他沒辦法。
他睜開眼睛,重新拿起公文,繼續批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