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德死後，京城度過了一段短暫的平靜時光。
這段平靜持續了大約一個月。一個月裡，郝翰每天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單調——早朝、處理公務、接見官員、批閱奏章、研究邊關地圖。他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鐘擺，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軌跡，沒有波瀾，沒有意外。
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郝翰心裡的不安卻與日俱增。阿史那元昊的秋季攻勢，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他派出的斥候一批接一批地深入草原，帶回的訊息卻越來越少——北狄人的活動範圍似乎在縮小，他們收縮了防線，減少了巡邏，甚至連往日頻繁的邊境騷擾都停了下來。
這種反常的安靜，讓郝翰更加警覺。阿史那元昊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他收縮兵力，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在準備一場更大規模的進攻，要麼是內部出了問題。無論是哪一種，對大梁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七月中旬，邊關終於傳來了訊息。
訊息是沈牧派人送來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兩匹馬，才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信送到了京城。郝翰拆開信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有一種預感，這封信將打破京城持續了一個月的平靜。
他的預感沒有錯。
沈牧在信中說，北狄人的主力己經完成了集結，總兵力約有八萬人，由阿史那元昊親自統帥。他們己經在黑風口以北約一百里的草原上建立了前進基地，囤積了大量糧草和攻城器械。按照目前的態勢來看，阿史那元昊很可能在八月下旬，最遲九月初，就會發動進攻。
郝翰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燒掉了。他看著紙張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然後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邊關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黑風口的位置上。
黑風口，又是黑風口。這個地方，己經成為了大梁和北狄之間的一個象徵——誰能控制黑風口，誰就能掌握戰爭的主動權。去年冬天，他用火攻擊潰了北狄的五萬大軍；今年春天，他又用火攻燒了阿史那元昊的大營。阿史那元昊一定恨他入骨，這一次，一定會傾盡全力，誓要踏平黑風口。
郝翰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己經為阿史那元昊準備好了一份“驚喜”，一份足以讓這位北狄二王子終生難忘的禮物。但這份禮物能否順利送出，取決於他能否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轉過身，走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第一封信是寫給沈牧的，命令他進一步加強黑風口的防禦，同時確保雲中城的駐軍能夠隨時支援。第二封信是寫給方鎮山的，讓他加快新兵的訓練進度，爭取在八月底之前完成集訓。第三封信是寫給戶部的，要求他們確保邊關的糧草供應，不得有任何延誤。
三封信寫完之後，郝翰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書房裡只剩下桌上那盞油燈發出的昏黃光芒。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戰將至。這一次，他必須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