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允文被抄家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池塘，激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大理寺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只用了五天就審完了全案。張允文貪汙受賄、濫用職權、結黨營私等罪名悉數成立，被判斬監候，家產全部充公。他那間位於京城黃金地段的大宅子，連同裡面的傢俱擺設，被貼上封條，等待拍賣。
抄家所得的白銀，共計八萬西千餘兩。郝翰說到做到，這筆錢全部劃入了戶部的賬上，用以彌補今年的財政缺口。軍餉削減的議案，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經此一役，郝翰在朝中的地位徹底穩固了。那些原本對他持觀望態度的人，紛紛倒向了他這一邊。每天送到他府上的拜帖和請柬，堆滿了門房的桌子。郝翰一律謝絕，只說自己公務繁忙，無暇應酬。
他確實很忙。小皇帝年幼，許多政務都需要他代為處理。每天的奏章堆積如山，他要在早朝前先看一遍，篩選出重要的議題；早朝後還要召見各部官員，聽取彙報，協調工作；晚上還要給小皇帝上課，教他如何治理國家。一天下來，往往要到深夜才能歇息。
這天晚上，郝翰從宮裡回來，剛走進書房，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封信。信沒有署名，但信封上的筆跡他很熟悉——是蘇銘的。
他拆開信，快速掃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蘇銘在信中說，他的人在草原深處打探到了一個重要訊息——北狄人內部正在發生一場權力更迭。老可汗病重，他的幾個兒子為了爭奪汗位，己經開始了明爭暗鬥。其中最有希望繼承汗位的是二王子阿史那元昊，此人比他的父親更加年輕、更加激進，而且對大梁抱有極強的敵意。
郝翰看完信，把信紙放在燭火上燒掉了。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北狄內亂，對大梁來說，既是機會，也是威脅。機會在於，北狄人忙於內鬥，短時間內無暇南侵，邊關可以獲得更長時間的安寧。威脅在於，一旦阿史那元昊上位，他一定會整合北狄內部的力量，然後對大梁發動一場更大規模的戰爭。到那時，邊關面臨的壓力，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他必須在阿史那元昊上位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郝翰就給沈牧寫了一封信，讓他加快雲中城的建設進度，同時加強對北狄方向的偵查力度。他還讓沈牧在邊關各部落中物色一些可靠的人，嘗試與北狄內部那些反對阿史那元昊的勢力建立聯絡。如果能從內部牽制阿史那元昊，那將是最好的結果。
信送出去之後，郝翰又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他知道，邊關的事情急不得，需要耐心等待。而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郝翰正在書房裡批閱奏章，管家忽然來報：“老爺，門外有一位姓蘇的公子求見。”
郝翰放下筆：“請他進來。”
蘇銘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頭上戴著一頂方巾，看起來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他進門之後，先是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然後才在郝翰對面坐下。
“你怎麼親自來了？”郝翰給他倒了一杯茶，“有什麼事，讓下面的人傳話就行了。”
“這件事，必須我親自來說，”蘇銘接過茶杯，沒有喝，神色有些凝重，“我在草原上的人，前兩天傳回來一個訊息——阿史那元昊，己經秘密派人來中原了。”
郝翰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來中原？做什麼？”
“具體做什麼，還不清楚，”蘇銘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我的人只打探到他派出的使者己經進入了關內，但具體去了哪裡，跟什麼人接觸，一概不知。”
郝翰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阿史那元昊派人潛入中原，絕不會是來做生意的。他要麼是想聯絡某些對大梁不滿的勢力，要麼是想刺探軍情，要麼……兩者皆有。
“能不能查到那個使者的行蹤？”郝翰問。
“很難，”蘇銘搖了搖頭，“他既然敢來，就一定做好了隱藏行蹤的準備。不過我己經讓各地漕幫的兄弟留意了，如果有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辛苦了。”
“你我之間，不用說這種話。”蘇銘站起身，“我先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蘇銘走後，郝翰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有動彈。
阿史那元昊的使者潛入中原——這個訊息，像一片烏雲，籠罩在他的心頭。他隱隱感覺到，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