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省火車票,母親抱著年幼的小妹買票坐火車,我和哥哥還有父親就扒火車,逃票,一路到了寶安縣。”
“那時候的寶安縣很窮,幾乎家家的孩子都要練習游泳,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游到對岸的港城。當時偷渡到港城有三種途徑,一個是坐船,一個是撲網,也就是闖邊境線,再一個就是游泳,都是那些年輕體力好的,要遊好幾個小時。”
“坐船算是最安全的,有專門負責偷渡的,都是坐船走,三百塊錢一個,我們沒有錢,最後找到了一個準備偷渡的小漁船,好說歹說給了一百塊錢,讓小妹一個人坐船,我哥跟著船在河裡遊,我和父母穿山林偷渡過去。”
“我記得那天有成百上千的人衝向邊界線的鐵絲網,大批的邊防戰士在攔截,還有好多的狗在叫,攔截住的人全都遣返回原籍。我們被關押了好幾天,才被送上火車。”
“在路上我母親就病了,沒錢看病,又渴又餓,心裡又惦記我哥和小妹,回來沒多久就去世了。我父親經過這麼一折騰也沒了逃荒的心思,在我十三歲那年也得病走了……”
童鐵英是含著淚講完這段故事的。
她嘆口氣,“我也算是幸運吧,村裡有一個會推拿按摩的孤寡老人收養了我,教我正骨,化工廠建廠的時候也順便建了醫院,我就被招進去了。”
“我養父在我進了醫院後沒多久也去世了,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現在立各村也馬上要沒了,所有的村民都遷移,房子、耕地都被劃到開發區建高樓了。我還想著有一天我哥和小妹要是回來去哪找我呢?”
童小茜又拿著紙遞給她,“你現在要等的就是你哥和小妹是嗎?”
童鐵英頓了一下,“是,但是我哥被水沖走了……”
那些年偷渡的人得有上百萬人次之多,一部分偷渡的人成功了,一部分被抓住遣返,再有一部分死在了偷渡的過程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會不會被人救起,被救起了現在又在哪?
菜已經上來了,童小茜將碗筷放到童鐵英的面前。
“童……姨,您結婚了嗎?”
童鐵英拿著勺子的手停在那裡,垂下眼睛,“結了,我十九歲的時候結的,嫁給了一個分到化工廠的知青。我們結婚那天,不知道誰扒出了我家之前逃港的事,說我叛國,當天晚上就來人抓我,說是要審查,我愛人和他們起了爭執,失手把人打成殘廢了,我讓他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到現在也沒回來,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我呀,大概是掃把星轉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都走了……”
“小囡我也不想多接觸,這次見面我就離她遠遠的,她能過得幸福就好了。”
這是童小茜第一次從童奶奶口中得知她年輕時的故事。
之前也聽人風言風語的說過一些,但有些是被傳的走了樣。
那些年她沒少遭罪,身上揹著叛國的罪名,又是罪犯家屬。
童小茜拍拍她的手,“你會有家人的,還會有好幾個孫女和孫子。”
童鐵英笑了,“快別安慰我了,我也不打算再嫁人了,都這年齡了,沒兒沒女,哪來的孫子孫女。”
童小茜看著她,“你想找到你的愛人嗎?”
童鐵英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搖了搖頭,“不想。”
童小茜還想說什麼,雷奕鴻在桌子下扯了扯她的衣角。
三個人吃著飯,沒有再聊關於她愛人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