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特抬手,用一個輕柔的動作制止了凱頓的衝動。他將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教皇們稱之為‘魔力過盛’,也並不算錯。只是他們探測到的,是果,而非因。那股力量的源頭,並非來自元素或虛空,而是來自我們——來自每一個講述、聆聽和相信這些故事的靈魂。”
收回目光,環視著三位神情各異的少年,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興致盎然的洛洛身上。
“既然你們對‘無聲的圖書館’這麼感興趣,那麼在你們決定要去一探究竟之前,我或許可以再告訴你們一個與它相關的小故事。”
凱爾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獨特的誘惑力,“一個關於……它第一本‘藏品’的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久到‘無聲的圖書館’還只是一個在法師之間流傳的、無稽的睡前故事。那時,有一位名叫埃爾德里奇的空間魔法大師。”
“他是一位真正的天才,能夠徒手摺疊空間,在不同的位面之間穿行,就像我們在花園裡散步一樣輕鬆。在他眼中,世間萬物都可以被測量、被繪製、被理解。所以,當他聽聞有一個‘無法被測繪’的圖書館時,他感到了冒犯。他認為這不過是庸人的誇大其詞,於是他決定,要親自去揭開這個謊言,將那個所謂的‘無聲的圖書館’徹底繪製成圖,讓它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凱爾特的聲音平穩,卻精準地勾勒出一個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魔法師形象。
“一個空間魔法大師……”一直沉默思考的巴頓突然開口,眉頭微蹙,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他為什麼要去挑戰一個以‘靜默’為法則的領域?這不符合邏輯。他是為了尋求更強大的空間魔法,還是……那個圖書館裡,有他必須得到的東西?”
巴頓一針見血的提問,讓空氣中剛剛瀰漫開的神秘故事氛圍,多了一絲嚴謹的探究意味。凱爾特看向這位鯊魚獸人少年,血色的眼眸中讚許之色更濃。
“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巴頓同學。邏輯,是所有魔法師在面對未知時,最後的、也是最可靠的武器。”凱爾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你說的沒錯,純粹的傲慢,並不足以讓埃爾德里奇那樣的人物去冒如此巨大的風險。他之所以義無反顧,是因為他追尋的並非虛名,而是一個傳說——一個關於《創世殘響》的傳說。”
停頓了一下,給少年們留出消化的時間。午後的陽光透過花店的玻璃窗,在空氣中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少年們或激動、或困惑、或恐懼的臉上。
“傳說,那本書能讓魔法師聆聽到世界最本源的聲音,從而理解一切法則的真諦。而根據埃爾德里奇最後的筆記,他透過無數次的空間測繪,最終確定了《創世殘響》的氣息,就在‘無聲的圖書館’深處。對他而言,那不是一個禁地,而是他通往魔法至高殿堂的唯一路徑。”
“那……那他成功了嗎?他拿到那本《創世殘響》了嗎?”凱頓再也按捺不住,他激動地問道,彷彿自己就是那個即將揭開寶藏的冒險者。
凱爾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惋惜。“沒有人知道。我們只知道,他進去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當人們再次發現關於他的線索時,他已經變成了那裡的第一本‘藏品’——一本名為《空間褶皺的測繪圖》的書。他畢生對空間魔法的理解,繪製的所有星圖,以及……被轉化為書籍前,最後看到的那一幕景象,全部被封印在了那本書裡。”
“或許這只是一個傳說,畢竟沒有人帶出來那本書,沒有人見過那本他變成的書,有可能是為了吸引人進入的籌碼。”洛洛想了想說著,“畢竟一個足以顛覆魔力的噱頭,是很吸引人的。”
“您提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可能性,小主人。”
凱爾特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星光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寂的光點。
“一個足以顛覆常理的噱頭,確實是這世間最高效的誘餌。畢竟,對於追逐力量和真理的人來說,再沒有比‘希望’更致命的毒藥了。”
他的話讓凱頓的臉垮了下來,而巴頓則深以為然地頷首。花店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緊張刺激,轉變為一種更加沉重的審慎。
“但在這個世界上,‘傳說’與‘真實’的界限,有時候比蟬翼還要脆弱。”
凱爾特緩緩將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一個故事被足夠多的人相信,當它匯聚了足夠多的意念與恐懼,它本身就會開始侵蝕現實,將自己編織成新的‘真實’。”
抬起眼,環視著三位表情各異的少年,最後目光重新落回洛洛身上。
“所以,埃爾德里奇的故事是真是假,他追尋的《創世殘響》是否存在,或許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無聲的圖書館’這個‘領域’是真實存在的,它的‘規則’也確實在執行著。無論最初的誘餌是什麼,現在的陷阱,已經足夠致命。”
“那麼,問題就變成了……明知前方可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騙局,一個用神話作為偽裝的陷阱,你們……還願意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存在的‘真實’,踏進去嗎?”
“我倒是沒有問題,只不過那獎勵對我來說吸引不大……”洛洛無所謂的說著。
“沒有吸引力?”巴頓那如深海般湛藍的眼眸緊緊盯著洛洛,帶著一絲探究,“洛洛,你的想法總是很特別。那本《創世殘響》可是傳說中能顛覆現有魔法體系的禁忌知識,足以讓任何一個魔法師瘋狂。你既然對它不感興趣,為什麼還一副‘沒問題’的樣子?難道只是為了體驗一下那個規則怪談的恐怖之處?我得提醒你,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每年都有學生在裡面失蹤。”說話的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但言語中的關心卻顯而易見。
凱頓聽到巴頓的話,琥珀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好奇的火苗:“對啊,巴頓說得對!洛洛你是不是有什麼別的計劃?難道你知道里面有別的寶藏?還是說……你就是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雖然我覺得為了刺激把命搭進去有點不划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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