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隨意掃過兩側接連不斷的攤位,瓷銅玉器、古帖舊書、珠串雜項錯落擺著。
遇上看著眼生的物件,便放慢腳步駐足多看一會兒。
偶爾還會蹲下身,伸手檢視物件,指尖輕觸肌理,不動聲色地辨著質地,倒也逛得隨性自在。
半小時後,楊勇在一處錢幣攤前駐足。
攤前已經駐足了不少人,動靜鬧得不小,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
攤位前,一名身著黑色羽絨服的漢子拿著一枚袁大頭,跟攤主怒聲理論:“你這老闆說話不算話!剛還明說袁大頭一千塊一枚,我挑中這枚,你轉頭就敢要五萬?坐地起價也沒你這麼離譜的!”
攤主則梗著脖子辯解:“我那說的是普通大頭!一千塊一枚童叟無欺,你手裡這枚能跟普通的比?”
漢子怒聲道:“哪裡不一樣?不都是袁大頭嗎?擺明了就是你想坐地起價!”
攤主連忙伸手搶過漢子手裡的那枚銀元,指尖點著銀元版面拔高了聲音喊:“你懂什麼!我這可是民國十年的袁大頭雙肩版!這也就是品相差點,要是成色再好些,最少也得12萬!”
這話一齣,圍觀的人頓時都湊上前來,伸著脖子盯著攤主手裡的銀元,小聲議論著雙肩版的稀罕。
之後,漢子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臉上的怒色散得乾乾淨淨,悻悻地嘟囔:“你也沒提前說還有這門道,我哪裡知道!”
隨後,話鋒一轉,又指著銀元上的磨損和磕碰皺緊眉,拔高了點聲調,“可你看這品相,磨得紋路都淡了,邊齒還磕了塊,就這模樣也敢要五萬?也太黑了!”
說著便拉著攤主打價,嘴皮子磨了半天,攤主愣是咬死了價不鬆口。
最後攤主沉臉擺手:“別磨嘰了,最低四萬五!低於這價,你說破嘴皮也沒用,這東西到手就是賺!”
聽了這話,漢子面露難色,猶豫了半晌,咬牙看向攤主:“行,四萬五就四萬五!只是我錢還差一點,你必須等我半個小時,我去找朋友湊下錢。”
攤主立馬露出為難的神情,掃了眼周圍湊著看的人群,擺著手道:“籌錢你可得麻溜點!你看這附近多少人盯著呢,都是懂行的,你這一走,指不定立馬就有人掏錢接手,我可不敢打包票給你留著!”
聞言,那漢子急得伸手攥住攤主的胳膊,反覆叮囑:“老闆你可說話算話,就半小時,我立馬找朋友湊錢,這銀元你絕不能賣給別人。”
攤主假意掙開他的手,皺著眉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儘量給你留著,你可快點!”
漢子這才鬆了手,又狠狠瞪了眼圍在攤前的人,彷彿怕有人趁他不在搶了貨,隨後才腳步匆匆地擠開人群快步離開。
攤主看著漢子消失在人流裡,立馬揚著嗓子喊了一嗓子:“就等半小時啊!超時我可真賣給旁人了,到時候可別來鬧!”喊完還故意將那枚雙肩版袁大頭舉得老高,在陽光下轉了兩圈,銀面的紋路晃得圍觀者紛紛側目。
幾個看熱鬧的路人當即湊上前,有人伸手想摸,被攤主一把擋開:“別碰別碰,這可是稀罕貨,碰壞了賠不起!”
說著又故意嘆口氣,“可惜那哥們錢不夠,這麼好的漏,誰撿著誰賺。”
人群裡頓時有人動心,小聲問攤主能不能少點,攤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最低四萬五,這價都虧著出了。”
楊勇混在人群裡從頭看到尾,起初以為是真爭執,看了半晌便瞧出端倪——這分明是攤主自導自演的戲,那漢子就是個託。
他心裡清楚卻懶得戳破,古玩行這套路見多了,無非是引撿漏的人上鉤,餘光掃過周圍,不少人眼神淡然,想來也都心知肚明,不過是湊個熱鬧。
眼見戲快落幕,楊勇抬腳要走,目光掃過攤面那堆普通袁大頭時,卻驟然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