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場巴黎的酒會前,正是他為她臨時指導了幾夜,才讓對琴鍵略微生疏的夏洛琳尋回手感,在酒會上得以超常地發揮,沒有辜負貝多芬與拉格朗日先生的期待。
那時候她就發現了他從未在人前顯露的鋼琴技巧。
天色已晚,弗裡茨看了眼懷錶,向歌德告辭:“先生,我得回去了,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最後一班車,明天我需要儘快到達馬爾堡。”
歌德與克里斯蒂娜一併挽留:“不在這裡住一夜嗎?我們還有不止一間空房,讓客人深夜獨自回去可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弗裡茨搖頭,婉拒說:“明天我還有急事,感謝賢伉儷的熱情款待。”
他向客廳眾人道別,最後到夏洛琳的時候,他輕輕曲身,目光在她面龐上停留了須臾,隨後轉身離去。
克里斯蒂娜關上房門,伴隨砰然沈響,那個為大家彈鋼琴的男子失去了蹤影,彷彿在這個聖誕的雨夜,他從未出現在客廳裡。
餐桌上鋪開棋盤,大家兩人一組開始下棋,夏洛琳沉默地與舅舅對弈,短短一分鐘便被連吃了三個士兵,很快落於下風。
“打起精神夏洛琳,爸爸又要贏你了。”一旁觀戰的夏爾著急道,他可不希望父親碾壓式勝利。
歌德微微揚唇:“放心,你父親輸不了。”
夏爾不解,氣呼呼地指責他為老不尊,卻聽見父親說:“親愛的洛琳,不去把弗裡茨送到車站嗎?”
夏洛琳一瞬間驚醒,擱在一隻手掌上的下巴頓然抬起,棋子落下,一雙眼眸盯著笑意濃烈的歌德:“舅舅,我覺得讓一個客人孤身回去是不太禮貌。”
“那你快去吧,盡我們的待客之道。”他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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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大,傘面發出沈悶的響聲,身邊行人的腳步與談話混雜在耳畔,萬物喧囂,卻唯獨沒有他想聽見的那道聲音。
他即將結束對哥廷根大學的訪問,從此回到任教的馬爾堡,或許他很難再見到她了。
弗裡茨從未如此悵然若失,彷彿一縷靈魂飄忽天外,尋不到歸處,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通向車站的人行道里,直到身後倏爾傳來一聲呼喚。
“薩維先生!”
他猝然楞住。
難以置信地轉過身,雨霧氤氳中,街道的遠處暗色濛濛,少女腳下水花輕濺,她舉著傘,一手提著裙角,像一頭小鹿般向他跑來。
“舅舅讓我來送你。”夏洛琳喘著呼吸說,孩子們演唱的聖誕頌歌從街邊的窗內飄縈。
“……謝謝。”弗裡茨聽到了胸腔內震動的心臟,蓋過了頌歌的韻律。
“你的鋼琴彈得真好,我覺得都不輸給我了。”夏洛琳眨動眼睫,翹起唇角,是少女特有的驕矜,“你是怎麼想到選這一首巴赫的曲子呢?”
因為第一次見你時,你彈奏的正是巴赫。
弗裡茨想著,說:“謝謝誇讚,不過自從聆聽了上次你在巴黎科學院酒會上的演奏,我還是堅定不移地認為你更勝一籌。”
聞言,夏洛琳笑得越發得意,她想起一件事。
“我聽說你認識黑格爾先生,與他共事過一段時間,方便的話,能為我要到他的簽名嗎?”夏洛琳誠懇地問。
弗裡茨欣然同意,卻表示驚奇:“可以。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對哲學也感興趣,大部分理論都過於深奧,我所知道的姑娘都對這門學科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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