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阿爾伯特受傷地看著她,“我們已經夠可憐的啦,還要被他這麼言語刺激,你沒有經歷過他的毒打,不知道漫不經心的評價往往比物理暴力更傷人。”
“不不不,我是說,可能在你們眼裡他的話很過分,但是在他看來他的困惑是很正常的呢?我要是有那麼高的智商,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不能理解那麼基礎的學問,當然我還是站在你這一邊,他實在太過分了。”夏洛琳連忙說。
阿爾伯特沮喪地仰面望天,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發愁地揉了揉眉心。
“別難過啦,與其抱怨環境,不如先讓自己強大起來。”她搭住他的雙肩,嚴肅地說。
他低頭看著夏洛琳,在那雙透明的琥珀色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兄妹兩人的外貌是如此相像,唇角不禁漫出笑容,語調逐漸變得讚許:“你總是擅長戰勝一切,洛琳。”
“你堅強得不可思議,我記得小時候母親帶你禱告,你向上帝許願想要無盡的勇氣,我想,一個連索取都只想要勇氣的女孩,還有什麼是你恐懼的呢?說實話,你要是一個男孩的話,一定會比愛德蒙優秀得多。”
“拜託,不要作這樣的假設,我不喜歡這樣。”夏洛琳撇了撇嘴。
“好吧,無論你是男是女,都要比愛德蒙更優秀。”阿爾伯特瞧出她討厭女孩天生不如男孩的論調,何況兄妹倆都與這位長兄關係相當不融洽,於情於理,他當然希望妹妹更出色。
愛德蒙·澤維爾,老澤維爾引以為傲的長子,父親去世後繼承其銀行事業,並將之經營至風生水起,成功讓倫敦的金融業記住了他的名字,成為上流社會如魚得水的時髦人物。
這是夏洛琳從舅母克里斯蒂娜的閒談中拼湊出的資訊,與言語向來犀利的歌德不同,克里斯蒂娜更加溫和,從不以尖銳的語氣置評,因此對愛德蒙的評價也停留在事業有成的層面。
馬車停在過世的姑母家門口,這裡是位於史蒂文頓郊區的一座小農場,她跳下車,跟隨阿爾伯特走進屋門,打量著陌生的環境。
姑母生前未婚,因而到場的賓客並不多,這樣剛好,可以掩飾不認識的尷尬,她想著,那顆不安的心臟卻忽然顫動了起來。
阿爾伯特扭頭說:“母親在廚房幫忙準備晚飯,我們先進去見見她,你應該好久沒有見到母親了。”
夏洛琳嗯聲,心卻跳動得越發劇烈了。
母親,家人。很久沒有聽過的詞彙。會是什麼樣的呢?
走上樓梯,吱呀的木板輕輕搖晃著,廚房的門卻搶先一步開啟,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扎著麻花辮,臉上還沾有白麵粉的女孩,神情激動,像一頭活躍的小鹿,一個箭步衝上來,兩手抱住夏洛琳的腰:“姐姐!”
“洛琳!”五十歲左右的女子繫著碎花圍裙,手裡端著糕點托盤,見到她後一剎驚喜,一雙和藹的瞳目發出光亮。
她放下托盤,快步向夏洛琳走來,取下她的手提包,女傭隨即接過放在一邊。
“快讓我瞧瞧你。”科洛妮婭上下端詳她的面容與身形,眸中掠過一絲愛憐,搖搖頭,說,“瘦了。別告訴我你舅舅沒讓你吃飽,那我可得寫信質問他,他信誓旦旦地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
夏洛琳笑了,像見到阿爾伯特那樣,惴惴不安的心又一次停穩。
她坐下與母親妹妹共進晚餐,這隻漂泊在外的白鴿泊入港口,應對著妹妹梅格層出不窮的提問。
“你真的要做律師嗎?我聽說這是一門幫壞人撐腰的職業,一點兒也不正義。”梅格說。
夏洛琳啼笑皆非,卻認真地回答她,歪頭作思考狀,道:“唔,這是一個好問題。律師分為兩派,有壞律師,那就有好律師,看你是為了良心還是金錢咯。”
“那你是站在哪一邊呢?”
她捏捏梅格的臉,嘻嘻笑道:“你猜猜看。”
梅格不假思索:“你是為了金錢的好律師。”
“為什麼?”
“因為你很缺錢。”梅格直言不諱,“愛德蒙從不給我們一個子兒,儘管那是父親留給我們姐妹倆的財產,我羨慕你能靠自己賺錢,而我寄宿女校還要三年才能畢業,恐怕要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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