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您說，爺爺的光輝是我的榮耀，但是也讓我時刻焦慮自己配不上他的姓氏。他給我留下一筆豐厚的物質與政治遺產，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關注我怎樣去使用它們，這令我往往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他的語調略帶自嘲。
“做好你自己就夠了，少爺。”工頭瞧著他，眼角積蓄的皺紋裡閃爍著長者和藹的光芒，“在你剛出生，格里先生看見懷裡抱著的嬰兒時，他只想要一個健康快樂的孩子，而不是一個活在大眾視野裡精工打造的塑膠假人。”
克里頓了須臾，微笑著看向他：“你讓我想起了我爺爺，他說話的神態與你很像。”
“能被你說與格里先生相像，那是我莫大的榮幸了。”工頭爽朗地笑起來，“不過說實在的，我覺得自己的現狀很不錯，你祖父太累了，發財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負擔，我現在能養家餬口混到這個地步就已經滿足啦。”
返程時雨勢漸息。
夜色遮住月影，看見哥哥與夏洛琳這時才推門回家，西蒙按下不快，甩給克里一疊報紙：“哥哥，你才出門沒多久，知不知道又鬧出大事了！”
白皙的臉色漲得通紅，西蒙憤然道：“那個可惡的安東尼，記恨我們揭發了他的詭計，竟然卑劣地給你製造醜聞，你看看，才過去短短半天，各大報紙上都傳遍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夏洛琳拿起其中一份報紙察看，上方日期是今天，還冒著剛出爐的油墨氣味。
捂住鼻子，視線本來還往下移，西蒙走過來，往頭條指了指。
——“是偽君子還是真詐騙？驚爆克里斯托弗·格里鉅額捐款神秘失蹤！”
她匆匆將內容瀏覽了一遍，大致是指控克里在三年前給亞利桑那州旱災的五萬美元捐款完全是欺詐，當地人都反映沒有收到這筆賑災款項，到最後還是流入他自己的腰包，當時大大贏了全國的讚譽與名聲，實則是個徹頭徹尾的政治騙子。
頭條一欄還煞有介事地配文對當地人的採訪，另附克里十二年前哈佛畢業的畫像一張。
西蒙已經被怒氣衝昏理智，捂住心口一晌悶不出半個字，助手也憤憤不平：“這樣的伎倆完全是無中生有，當年先生捐出的五萬美元都有記錄在案，這麼無視真相造謠實在是喪失良心。”
“這還有更過分的呢！”西蒙瞇著眼，大聲念出頭條上的另一則訊息，“克里斯托弗·格里偽造風度翩翩的單身精英人設，其實多年來暗養私生子，該男孩今年八歲，在紐約上城區讀貴族小學，克里斯托弗曾多次被目擊在校門口接兒子放學，此事部分在場的家長都能作證。”
“見鬼，那是我二哥的兒子！我們家族關係好去接侄子放學有問題？”他一把擲下報紙，氣得咒罵，“這群無聊的記者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拜託，我大哥要是有親兒子，我媽還能天天催著他成家嗎？”
而謠言的中心人物則顯得過分淡定，甚至懶得發表意見，他倚著門，單手瀏覽那些小報，時而忍不住牽動唇角。
半天后，克里終於發話，輕鬆笑道：“有沒有覺得安東尼這傢伙很不適合擔任面試官？他的團隊都是些奇人。”
西蒙深吸一口氣：“你還不著急嗎？拜託，這群人都造謠中傷你的人品了，在這種關鍵時刻放出這麼一個重磅訊息，知不知道很影響你的支援率？”
“西蒙說得沒錯。”夏洛琳放下報紙，緊鎖眉頭，“我們是需要立刻反擊，但是澄清自己謠言的同時，也要挖出安東尼的猛料，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夏洛琳說得對。”西蒙深為贊同，洩憤似地拍板，“安東尼不是保持他幾十年如一日的教子有方家庭幸福人設嗎？他是有一個會幫他演講拉票的優秀長子，但是我兄弟會的朋友透露過，聽說他的小兒子很早就不走正道，成年後深陷賭場，還被人算計得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裡，最後還是安東尼披著斗篷躲避那群小報記者，趁夜親自把兒子贖了回來。既然是他不講道義在先，也別怪我們把他藏著掖著的黑料給抖出來。”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克里警告他。
“憑什麼不可以？”他瞬間跳起來，“這可是讓安東尼人設崩塌的最好時機。”
克里心平氣和地說：“倘若我們也從私生活上展開攻擊，那我們與他又有什麼區別？”
“你就是太講紳士那一套了，怪不得玩不過他們。”西蒙嚷道，“有現成的醜聞卻不懂得充分利用，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機會？”
“噢，你該不會是顧忌著安東尼的長子與你是同級同學吧？”他驀地恍然，嘖了一聲，“都到什麼時候了，克里還講究同學情分呢。”
夏洛琳出聲制止：“不，西蒙。這與是不是同學沒關係，只是私生活上的黑點不具有壓倒性的打擊，我們不屑於與他們為伍，更何況手上還有更充分的證據。”
“什麼證據？”
“他的稅款有問題。”她神色冷靜，分析說，“我早就查過，他的名下有好幾家工廠，從法院每年釋出的判例來看，與他公司牽扯的相關法律糾紛足足有五十六樁，能從中逮到他違法證據的話，這些都是名正言順的實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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