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探
那天夜裡，薛瑾安沒有睡早。
他把陳家村的地籍底檔和孫家田產記錄的對照表攤在案面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拿筆在紙上把每一條對應關係都畫了線標了注。
顧語晗端了一盞新泡的茶進來放在案角，她在旁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案面上攤開的那些紙，問道：“現在從哪條線入手呢？”
薛瑾安指著那張對照表上標了紅圈的幾行字：“里正改租契的事可以單獨立案，佃戶那邊的供詞已經收了三份，另外這八戶佃戶原先是孫家的佃戶，分了縣衙的地之後，就沒有再租孫家的地，里正加租子針對的就是這八戶人裡的三個，孫家想借著里正的手來加租，就是想逼這八戶人，要麼回去租他的地交高價租子，要麼在地裡種不出東西來，撐不下去再把縣衙分的地低價賣回給他。”
顧語晗彎腰又看了一遍那張表，直起身來道：“那你明日就把里正傳過來問話，把加租的事跟佃戶的供詞擺在面前，看他說不說實話。”
薛瑾安把案面上的紙收了收，攏在一起用鎮紙壓住：“明日一早就傳他。”
…
第二日一早，章班頭正要去陳家村傳里正來問話，顧語晗從後院出來攔住了他。
她這天換了身粗布衣裳，頭髮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挎了只竹籃子，籃子裡頭搭了塊藍布，看著像是走親戚的模樣。
她跟章班頭說：“你先別去，我昨日聽你說了陳家村的事之後想了想，有些話里正當著官差的面未必說真話，我去走一趟，聽聽村民怎麼說。”
章班頭拄著竹竿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看正堂的方向。
薛瑾安從門口探出身來，朝章班頭擺了擺手，章班頭便退到一邊去了。
顧語晗挎著籃子出了縣衙大門，沿著主街一路往南出了城門，沿著官道走了大約三刻鐘的工夫到了陳家村。
她沒有直接進村，先在村口的茶棚裡坐下來要了一碗茶。
茶棚的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一邊給她倒茶一邊打量了她幾眼，顧語晗說她是從城西過來走親戚的，打聽著路過陳家村進來歇歇腳。
老闆娘給她端了一碟子炒花生，兩個人搭了幾句話，顧語晗隨口問了一句：“村裡的地好不好種？”
老闆娘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原先還好，這幾年租子一年比一年重，村裡人日子不好過。”顧語晗又問了一句：“租子誰定的，敢這麼做？”
老闆娘往村裡頭努了努嘴：“里正定的，說改就改了，佃戶們也沒轍。”
喝完了茶，顧語晗挎著籃子進了村。
她在村口水井邊上蹲下來洗了洗手，井臺旁邊有兩個婦人在洗衣裳，她湊過去搭話，問了村東頭姓陳那戶人住在哪，其中一個婦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問她是陳家的什麼親戚，顧語晗說自己是城西的，跟陳家婆娘沾點遠親，許久沒走動了來看看。
那婦人指了指村東第三家，又低聲說了一句：“你來晚了，他家昨日夜裡又吵了一架。”
顧語晗道了謝，沿著村路走到村東第三家。
王家的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一個婦人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了生人愣了一下。
顧語晗自報了一番，那婦人才放下心來，搬了條凳子讓她坐。
兩個人攀談了一陣，那婦人把她男人昨日去縣衙告狀的事說了，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妹妹，你是不知，新租契改了之後家裡算下來一年要多交三成糧，我家實在交不起。
顧語晗蹙著眉頭，問了句：“村裡簽了新契的人家多不多？”
婦人擦了擦眼睛說，“十來戶裡頭，有七八戶簽了，有的實在扛不住里正派人一趟一趟來催，只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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