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搬走
老太太在他轉身的時候叫住了他：“薛大人。”
薛瑾安回身站住。老太太扶著桌沿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隔了三步遠。她仰頭看著他的臉，聲音不高：“錢家這一關老身撐得過去，只是我二兒子那房人，抄沒之後他們沒有落腳的地方，老身想求大人一件事。”
薛瑾安站著等她往下說。老太太把柺杖在身前移了半寸，接著道：“城西那兩間老鋪子是錢家祖上傳下來的，不在老二名下，在老三房頭上掛著，老身想把它賃出去，賃給二房那幾口人住，租金照付，不會壞了規矩。”
薛瑾安看了她一眼，道是：“這件事回頭我讓章班頭來核一核地契，若是鋪子確實不在二房名下，可以賃。”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只說了句老身送大人出門。
她拄著柺杖一直把薛瑾安送到大門口，在門前的臺階上站住了，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去。
薛瑾安走出錢府那條巷子的時候，街面上人來人往。
他走到主街拐角，碰上挑著豆腐擔子的王老四，王老四側身讓了讓路，朝他躬了躬腰。
他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
…
錢明遠被押走的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錢府正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管事的帶著幾個長工把箱籠一箱一箱往門外搬，箱角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一箱接著一箱碼到騾車上頭。
五輛騾車，車板上的箱籠摞了三層，用粗麻繩捆了一道又一道，繩頭打了死結掛在車幫上。
錢老太太從松鶴堂出來的時候，換了身新做的藏青襖裙，是前年過年時候裁的，一直收在箱底沒捨得穿。
她走到頭一輛騾車前頭，由管事媳婦攙著上了車，懷裡抱著那隻裝鑰匙的黑漆匣子，匣子上的銅鎖擦得鋥亮。
車簾子放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從簾子底下一截兒能看到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節粗大，指甲剪得齊整。
管事站在車旁又清點了一遍箱子數目，數到第五輛的時候回頭朝門裡喊了一聲：“二房的人呢？”
裡面半天沒有應聲。
管事皺了皺眉，正要再喊，錢明達從門裡走出來，身後跟著他婆娘和兩個半大的孩子。
他穿了件灰布袍子，手裡只拎了一隻包袱，走到第三輛騾車旁邊，把包袱往車板上一扔，踩著車轅爬了上去。
他婆娘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跟在後面，上車的時候腳底滑了一下，錢明達伸手拉了她一把，把人拽上來坐穩了。
老太太隔著車簾子聽見外頭雜沓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沒有掀簾子去看，只把懷裡的匣子抱緊了些。
車隊動了，頭一輛騾車緩緩駛過錢府門前那條青磚巷，車軲轆碾過磚縫裡的枯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第二輛跟上，第三輛，五輛騾車排成一條長隊從巷口拐上主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街面上已經有了人。
賣豆腐的王老四正在鋪子門口往下卸門板，聽見車軲轆聲一抬頭，看見錢家那五輛騾車從街上過，手裡卸了一半的門板停在半空中。
他側過頭朝鋪子裡喊了一聲：“他娘，出來看，錢家真走了。”
他婆娘從鋪子裡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豆腐渣，看了一眼街上的車隊，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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