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時，家在平淮郡。爹孃操持著一家小客棧，傾全家之力供我阿兄讀書。“
“而我，每日要打掃，要幫廚，要給客人跑腿，忙得不可開交。”
陳娘子隨著秀桃踏入正廳，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有一年，突然來了個南地的客人，說起那年雨季的一樁公案。雲州某地的村宴上，廚子誤用了毒蕈，全村三百多口人，盡數被毒死。”
陳娘子幽幽開口，晃動的燭光照在她臉上，有種詭異而恐怖的感覺。
“那客人一連數日喝醉，每次喝醉必說此事。有一次，他還得意掏出一個紙包，說這就是那種毒性極強，能極快致人於死地的野蕈。”
“他本是吃醉了炫耀，卻不慎遺落那包毒蕈。次日，他宿醉未醒時，便因走私禁物被官府抓走，他根本沒發現毒蕈己丟。”
“是以，無人來追究，把毒蕈撿走的我。”
陳娘子走近屍體，依次欣賞著幾位死者的慘狀。
“我沒想到，這個東西居然真的這麼厲害，你沒看見這幾個賤人臨死前的痛苦，大快人心啊。”
陳娘子咯咯笑了起來，“我費解過無數次，為什麼冥冥中會一首帶著這包毒蕈。從平淮到京城，十數年的時光，我輾轉各處，每每想過丟掉它，卻又鬼使神差的留了下來。”
“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因為老天安排它，要在此刻派上用場！”
陳娘子的聲音，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感。
冷意爬上西肢百骸，秀桃從最初的驚恐中漸漸回神。
她望著一層淡淡青紫色攏上面孔的陳娘子，聲音平靜低啞：“所以你特意留湯給我，你覺得我也不配活在世上，對嗎？”
陳娘子的表情變了，似乎從一種癲狂的痴意中清醒了過來。
她忽然上前，用力箍住秀桃的手臂，力道極大，臉上也透出幾分猙獰：“你懂什麼！一個女子，孤身活在這世上，要吃數不清的苦！”
“我是為你好！今日獨留你，你也活不了！”
“只要死了，就是一了百了！”
秀桃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無可抑制的升騰起憤怒與悲哀。
許多聲音在耳邊快速閃過，如同呼嘯的風聲吹過歲月。
“是個丫頭，起什麼名字！”
“不打不勤快的賤骨頭！”
“院裡不是有棵桃嗎？叫秀桃好了。”
“秀桃，去，把雞餵了！再把衣裳洗了！”
“死丫頭粥都煮糊了，看老孃不揍死你！”
雷聲轟隆，心裡有劇烈的痛楚炸開，熱熱的淚從眼眶流下來，秀桃喉嚨裡無可避免地迸發出低聲嗚咽。
猶如被遺棄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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