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秋嘆了口氣,“那些官家小姐的社交圈,哪是我們能湊上的,給人家端茶倒水一天不說,話裡話外還要受些閒氣,沒意思得很,不如回家來看賬本。”
煙蘿這才明白出了何事,道:“既如此,也不必遷怒於何家五娘,恐怕她也未曾料想,那幾位官家娘子會如此刁難人。”
“若是隻此一次,我自然不會多計較,畢竟是多年的閨中密友,”凝秋面色忿忿,“可是後來五娘她們還成日巴著人家,人家冷嘲熱諷也好,倨傲刁難也罷,一味賠笑臉。我實在看不慣,和五娘她們口角兩句,索性再不去和她們玩。”
煙蘿知道凝秋素來有主意,人情世故也極練達,鬧到如此地步,必然是茶會當日受了大委屈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倒也不必委屈自己,”煙蘿說著,夾了塊鴨肉給凝秋,“自己開心最重要。”
忍冬在一邊亦是一臉忿忿:“可不是宋娘子說的這個理?不過幾個小官家的女郎,個個趾高氣揚的,宮裡的公主郡主娘子怕都沒有那麼倨傲……”
話未說完,被凝秋瞪了一眼,連忙掩了口,大眼睛心虛亂轉。
“說了多少次,禍從口出,”凝秋十分無奈,“雖只有我和宋娘子在,但若是說慣嘴了,去外面也說,被有心人聽到可不麻煩?”
煙蘿聽著凝秋訓忍冬,自個兒心裡也是一凜,自己本著現代人思想,在市井中混慣了,偶爾說兩句玩笑也難免失了幾分輕重,的確還是要時刻謹記,謹言慎行才是。
及至晚間,煙蘿才辭了凝秋回家。
時下雖己無宵禁一說,但晚間小娘子獨行也不妥,凝秋讓下人套了馬車,指了個婆子伴著煙蘿回去。
“閒時常來陪我說話。”凝秋挽著煙蘿的手,大有不想放人走,願秉燭夜談之意。
馬車過金桂巷口,那柳宅還在熱鬧,煙蘿想了想,問陪著她坐車的婆子:“婆婆,不知這柳宅可是柳辰柳郎君家?府上是有什麼喜事?”
婆子笑著回話:“正是柳郎君府上,今日請了不少親朋慶賀。為的是柳郎君得了貴人舉薦,升官了。我家老爺和郎君,今日正是去柳府赴宴。”
煙蘿聽了也十分歡喜,要再問兩句,那婆子卻糊里糊塗說不清楚,煙蘿也不勉強,這官職體系她一個識字的都還弄不清楚,更何況這個老媼。
次日煙蘿問了蕙娘,才知清全貌。
本朝坊市管理沿用舊朝,即使是高泰高坊正,也不過是流外吏,無俸祿,更何況柳辰他們這些坊丁。
坊丁的特殊待遇不過是免傜役,每年五百文貼補,可日常巡坊十分辛苦,可謂是事少錢多的牛馬。
還好本朝設了街道司和潛火隊,原屬於坊丁的清掃、消防工作被分給了別部門,使得坊丁的地位比清潔工之類的高了一截。
饒是如此,平日裡人們喊一聲官爺也是客氣,流外都算不上,怎麼能說是官?
可現在柳辰真做官了,因為身手好,通文墨,家世清白,做事得力,被街使看中,奏薦首授了流內官。
“說是授了金吾衛執戟,”蕙娘問煙蘿,“這是什麼官?”
煙蘿一臉誠懇:“你覺得我懂嗎?”
來吃涼皮的楊楹,出身書香門第,好心給兩個小娘子解惑:“這是正九品下官階,雖只是流內最低一階,卻也是正經的京師武官了,可見官不跪,騎馬巡街。”
這下老老少少不管聽得懂的聽不懂皆張口驚呼:“哇!”
單是見官不拜,就足以讓人羨慕了。更何況以後巡街都可以騎高頭大馬,多威風啊!
煙蘿仔細回想了自己一早請人送去柳家的果禮,感覺還是有點送輕了,怎麼沒抓住機會抱緊金吾衛執戟的大粗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