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打穀場上，二十五個老兵蹲在牆根，臉色一個比一個喪。
帶頭的老班長姓秦，外號秦算盤，過去在主力營管過機槍組，打仗精，運算元彈更精。他手裡拄著一支缺了準星的老套筒，槍托磕在地上，咣咣兩下，聽著就寒磣。
“唉。。。倒黴催的。”
旁邊一個瘦老兵抬頭看了看新兵連那幾間破草棚，又看了看牆角晾著的爛草鞋，臉都皺成了苦瓜。
“秦班長，咱真分這兒了？聽說這新兵連以前連飯都吃不飽，槍管裡能跑耗子。”
“少說兩句吧。”秦算盤把破槍往懷裡一抱，嘴上勸，自己嘆氣嘆得更重，“團長一紙命令壓下來，咱還能咋？新兵連就新兵連唄，大不了從頭帶娃娃兵。”
“娃娃兵也得有槍啊。。。”
“可不咋的。”
幾個老兵扭頭看見二柱子揹著捷克式從草棚後頭跑過，眼神先亮了一下，又很快灰下去。
一個新兵抱一挺機槍？
八成是撐門面的。
說不準槍裡連半梭子彈都沒有。
嘖。
主力營剛被打殘，連他們這些骨幹都分出來了，新兵連能闊到哪去？想得美你！
趙鐵牛聽了半天，臉越拉越長。他懷裡抱著半箱手榴彈，本來正要去清點，聽見“窮酸”倆字，腳底板當場粘住了。
“哎哎哎！說誰窮呢？誰家槍管跑耗子？耗子進俺們庫房都得挨兩槍！”
秦算盤抬頭看他，見他棉襖補丁摞補丁，褲腿還破了個洞，差點樂出來。
“副連長，咱不是瞧不起你們。可兄弟們在主力營待慣了，冷不丁下來，心裡沒底。”
“沒底？”
趙鐵牛差點把手榴彈箱懟他臉上。
“你那是沒見識！俺們連窮？去你的吧，俺們連現在。。。”
“老牛。”
楚風叼著半截煙從村口晃過來，抬腿踢了趙鐵牛一腳。
“顯擺啥？財不露白懂不懂？”
趙鐵牛憋得臉通紅，嘴裡嘟嘟囔囔：“俺就是聽不得他們說窮。。。這不埋汰人嘛。”
楚風掃了一眼牆根那二十五個老兵。
這些人身上都帶傷，眼裡有疲憊，可脊樑沒塌。能從落鷹谷那種爛仗裡活下來，沒一個是孬種。
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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