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明衝進旅部院子的時候，騾子己經跑得嘴邊全是白沫。
他自己更狼狽。
褲腿沾泥，帽子歪到一邊，報告紙被風颳得破了角。門口警衛剛要攔，他把證件往人家臉前一亮，腳下沒停。
“我要見陳旅長！急事！十萬火急！！！”
警衛被他這模樣嚇一跳，扭頭就喊：“參謀！趙家莊來的蘇教導員！”
旅部屋裡燈還亮著。
陳旅長正趴在桌上看地圖，茶缸子在手邊冒著熱氣，旁邊參謀長拿鉛筆標補給線，臉上全是熬夜熬出來的菜色。
蘇正明一進門，敬禮都打得發飄。
“旅長！出大事了！”
陳旅長抬眼看他，眉頭一皺。
“你這是讓狗攆了？”
蘇正明哪還顧得上臉面，三兩步衝到桌前，把皺巴巴的報告往桌上一拍。
“旅長，楚風私自帶兵出防區，目標萬家鎮！他沒有團部命令，沒有旅部手令，還帶著幾十名新兵和一門迫擊炮去打偽軍騎兵營！這不是作戰，這是胡鬧，這是拿戰士生命當兒戲！！！”
參謀長手裡的鉛筆啪嘰掉在地圖上。
“萬家鎮？”
屋裡幾個參謀全抬頭。
這名字太肥了。
偽軍第八混成旅騎兵營，馬多，槍多，軍餉也多。誰聽了不饞？可饞歸饞，真敢一口吞的人，不多。
陳旅長端起茶缸子，沒說話。
蘇正明看他沒怒，急得更厲害，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還有，楚風在趙家莊私自開倉，燉肉，發白面饃！繳獲沒有統一造冊，就讓戰士大吃大喝！戰士們現在只認他這個連長，連紀律都敢頂！我當面阻止，他還揹著一口黑鍋硬闖，說出了事他一人背到底！”
陳旅長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黑鍋？”
“對！就是那口處分時背的黑鍋！”蘇正明氣得眼圈都紅了，“旅長，這股風不剎住，以後各連都學他，想去哪打去哪打，那還怎麼指揮？必須派騎兵追他回來，關禁閉！撤職！嚴辦！！！”
咣！
茶缸子磕在桌上，茶水濺出一圈。
屋裡幾個參謀脖子一縮。
蘇正明心裡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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