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靠坐在床沿，稍稍喘了口氣。
她抬起有些泛白的手，掌心輕輕貼上虎子的發頂。
順著往下，捏了捏他臉頰上的肉。
“過個年，咱家虎子像拔節的麥子似的。”
阿楠眼底泛起一層柔光，聲音放得很輕。
“這棉襖袖口，都短出一截了。”
虎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平頭，順勢往前湊了半步，把腦袋往阿楠胳膊上輕輕一靠。
他沒像往常那樣繃著臉，聲音帶了點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卻透著股鮮活勁兒：
“乾媽說了，過兩天，就帶我去供銷社扯幾尺新布，做身新衣裳。媽......你快點好起來，到時候咱倆一塊兒去。”
他仰起臉，往日里那股像小狼崽子般防備、陰鬱的眼神散了個乾淨。
黑亮的瞳仁裡，倒映著窗外的暖陽，透出了這個年紀半大小子該有的清亮與朝氣。
“二姨，你慢點！”
安安舉著個紙糊的小風車，圍著虎子轉圈，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似的。
虎子被她撞了一下腿，沒惱，反而伸手捏了捏安安的羊角辮：
“安安，別鬧你二姨，去跟平平玩。”
平平坐在小馬紮上，手裡飛快擰著個魔方。
他頭也沒抬，小大人般地接話：
“大哥，你別管她，她就是個人來瘋。”
另一邊，小蘭正彎腰搓洗臉盆裡的熱毛巾。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於提著兩個印著紅雙喜的暖水瓶擠進來，帶進一股子冷風。
“小蘭，水打滿了。”
小於把暖水瓶擱在牆根，搓了搓手，視線落在小蘭凍得發紅的指節上。
他耳根子一熱，從軍大衣兜裡摸出個圓鐵盒，磕磕巴巴地遞過去。
“那什麼，供銷社順路買的蛤蜊油，防凍瘡的。”
小蘭擰乾毛巾，頭也沒回：
“擱桌上吧，謝謝於大哥。大夫姐說病房得無菌，你軍靴上全是雪泥，踩實了再進來。”
小於一愣，趕緊退到門檻外，在紅磚地上死命蹭著鞋底，撓了撓平頭，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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