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老杜嗓音瞬間劈了叉。他急得原地轉了半個圈,一腳踢飛地上的乾草藥渣。
右手用力拍打大腿,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曹幹事這是要斷我的前程啊!”
那套三進四合院是他政績簿上最重的一筆。要是讓白景明搶走,他換四個兜幹部服的夢真真就碎了。
老杜用手背胡亂抹汗,急得直搓手:“李大夫,這可怎麼辦?明日簽約那就是鐵板釘釘了,咱們總不能去搶公章吧!”
“曹幹事只是個跑腿的。”李秀梅抽出一張草紙,慢條斯理吸乾賬本上的水漬。
她抬眼看著老杜:“真正能拍板的,是後勤處負責人。你現在去打聽,這位一把手今天在哪。”
老杜連連點頭。
老杜站在木桌前,左手死死捏著黑色搖把電話的聽筒,右手食指把撥號盤轉得飛快。
他連著打了十幾個電話,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喂?老劉啊,是我老杜。對,問你個事兒……哎喲,你不知道啊?行,改天喝茶。”
“老馬?後勤處那位今天去哪了?什麼?你也不清楚?”
一連十幾個電話打出去,全碰了壁。老杜急得直咬後槽牙。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最後撥通了一個平時極少聯絡的內線號碼。
“喂?張幹事吧?我,南城藥材局老杜。”老杜壓低嗓音,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向您打聽個信兒,後勤處那尊大佛今兒上哪視察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太極的聲音:“哎喲杜科長,領導的行蹤咱們底下人哪敢隨便打聽啊,這不合規矩。”
老杜這種體制內混成了精的老油條,一聽這話音就明白了。
這哪是不知道,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呢。
老杜油滑地上道,他拿手捂著話筒,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熟稔的江湖氣:“張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哥哥這兒剛進了兩斤頂好的長白山林下參,那品相絕了。嫂子不是剛生了老二身子虛嗎?明兒我讓底下的辦事員給你送家裡去,就當給大侄子添個彩頭。這可是緊俏貨,拿著條子都換不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乾咳:“杜老哥太客氣了。既然是給孩子的……那行吧。我剛才去開水房,聽領導司機提了一嘴。那位今天作為特邀嘉賓,去參加市裡舉辦的‘中西醫結合交流會’了。”
“得嘞!哥哥承你這個情!”老杜結束通話電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老杜拉過一張木板凳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看向李秀梅:“查到了。這位負責人姓宋,宋處長今天去參加‘中西醫結合交流會’了。”
李秀梅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中西醫結合交流會。白景明作為海歸西醫代表,今天肯定也在場。老天爺把這些人全湊一塊兒了。
“把地址給我。”李秀梅轉身去推腳踏車。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先別急!”老杜一把按住車把,急得滿頭大汗。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生怕隔牆有耳。手裡捏著沒點燃的大前門香菸,因為緊張,菸絲都被捏碎了掉在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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