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啊，這事兒你得給大家夥兒交個底！現在可是嚴打的風口浪尖，上面三令五申不準搞刑訊逼供那一套。你若是真為了個女人私設公堂，那可是要上軍事法庭扒那身皮的！”
“就是啊，”
旁邊一個大院裡的長舌婦立刻接腔，滿臉的狐疑：
“秦大少那手段，咱們誰沒見識過？前年武裝部老李的兒子，不就是被他一腳踹斷了肋骨？他對階級敵人都沒這麼狠。我看吶，這錄音八成是把人打怕了，按著頭瞎咬的。”
堂妹秦瑤也大著膽子幫腔，陰陽怪氣地嘀咕：
“媽，你看大哥那要殺人的眼神。我看顧家姐姐說不定真是冤枉的，大哥為了那個鄉下女人，什麼渾事幹不出來？”
人群裡，幾個平日裡就看不慣秦家長房獨大、故意想看秦烈吃癟倒臺的政敵家屬，互相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
風向，在顧清禾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中，開始詭異地一邊倒。
看著眾人神色的變化，聽著周圍漸漸響起的附和聲，顧清禾低垂的眼瞼下閃過一絲精光。
她知道，自己把控局勢的節奏找回來了。
“五千塊？買兇？”
顧清禾冷笑連連，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她條理清晰地當眾一字一句反駁：
“各位長輩、各位首長！你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我顧清禾堂堂軍區總院的外科主任，每個月領著國家定額的一百二十八塊死工資！我可是清清白白、作風正派的幹部家庭！我去哪裡弄五千塊錢的大團結給他鉅款買兇？！”
她猛地指向錄音機的方向，字字泣血：
“他馮大勇是個什麼貨色？醫院裡出了名的見錢眼開、扒高踩低的小人！你秦大校有權有勢，手裡攥著槍桿子，把他弄到荒郊野外，你想讓他咬誰，他敢不咬？！”
這番話丟擲的“鉅款來源不明”，確實是一個極具迷惑性的疑點。
在八十年代，五千塊錢那可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十來年的鉅款，一個靠死工資吃飯的醫生，怎麼可能一口氣拿得出來？
“顧家丫頭這話在理。”
剛才那位老幹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五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馮大勇那小子本來就是個兵痞子出身，滿嘴跑火車，他的話不能全信。”
顧清禾深吸一口氣，索性將計就計，將矛頭直指秦家這座不可蚍蜉撼動的大山，端的是一副絕望悽美、走投無路的姿態。
“你不僅逼人作偽證，你還公報私仇！”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賓客，聲音哽咽卻極具穿透力：
“前陣子紀委的人突然衝進醫院，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帶走審查，連我爸都被你們逼得停了職！我原本還不明白為什麼，現在我全懂了！”
“秦烈！你就是為了哄騙李秀梅給你生的兒子接回去續香火，動用你們秦家的軍方背景，給我強行扣上買兇殺人的死罪！你就是要逼死我這個礙眼的，好給你們一家四口騰地方！”
“就為了那麼兩個在窮山溝裡沾滿泥巴的野種！你就連你過命兄弟的恩情都不顧了！”
顧清禾眼底閃過一絲癲狂的惡毒，指著秦烈身後的兩個孩子尖聲控訴。
幾乎是她吐出那兩個字的瞬間，李秀梅本就清冷的臉色驟然凝霜，她快步走到平平身邊，一把將兒子攬入懷中，雙手緊緊捂住了平平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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