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老杜再開口,她已經轉身快步走向裡屋。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極具節奏的噠噠聲。
房間內,李秀梅立刻拉開五斗櫥前的木椅坐下。
她擰開鋼筆帽,鋪開一沓印著紅線的信箋紙和上次寫到一半的草稿。
桌上的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將她清冷的側臉輪廓映在牆上。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要徹底推翻白景明的特批,單純拼人脈行不通。
片刻後,筆尖在紙面上快速摩擦,發出沙沙聲。
她將中醫的“望聞問切”與現代醫院的“分診流程”徹底融合。
不需要動用國家緊缺的外匯去購買昂貴的西醫儀器,全靠本土藥材和傳統醫術流轉。
寫到一半,她手腕微頓。
鼻尖飄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她想起了秦烈白天握著她的手說的話。
筆尖再次落下,她果斷在企劃書的末尾加上了最致命的籌碼“無條件接收退伍傷殘軍人進行康復理療”,以及“每月面向底層困難工人設立三天免費義診”。
這兩條一齣,這份企劃書就不再是一門生意,而是一面誰也無法拒絕的政治旗幟。
夜色漸深。
院子裡新蓋的房屋已經壘起了一大半的磚牆,空氣裡飄著一股生石灰的味道。
工程隊的泥瓦匠們手腳麻利,照這進度,頂多再有半拉月,那三間紅磚大瓦房就能徹底封頂完工了。
阿楠端著木盆,帶著平平和安安去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洗漱。
水花濺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伴隨著虎子逗狗的清脆笑聲,遠遠地傳進屋裡。
房間內,只剩下李秀梅和秦烈兩人。
李秀梅劃了根火柴,點燃木櫃桌上的酒精燈。
幽藍的火苗跳躍著,她捏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火外焰上緩慢翻烤。
秦烈心安理得地躺在旁邊的地鋪上。
打從藉著“當門神護院”的名義擠進這正房,這位堂堂的秦大校就徹底賴上了。
哪怕新房眼瞅著就要蓋好,他也絲毫沒有要挪窩的覺悟,就這麼死皮賴臉地天天跟李秀梅還有平平、安安倆孩子擠在一個屋簷下。
美其名曰“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背心,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大剌剌地伸直。
左臂曲起枕在腦後,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桌前的女人。
他看著她被燈光映亮的修長脖頸,視線順著她領口那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往下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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